姜桓第二天一早便过来收拾东西。

说是收东西，其实关于他的痕迹根本没有多少。一顶棒球帽，一个笔记本，几本书，再无其他。

他把所有物品整理到一个袋子里，腰还没直起来，余曜推门而入。

因为一夜没睡，余曜脸色差到极点，苍白的脸上黑眼圈明显。他情绪平定许多，看到姜桓时目光顿了顿，道：“我们谈谈。”

两人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

余曜还记得，上次他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因为徐火火喊他们打斗地主，赢家要给所有人买喝的，最后姜桓赢了，出钱的人却是余曜。

姜桓本来就没什么钱，余曜不想让他雪上加霜。

先开口的是余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一个月前。”

“一个月。”余曜喃喃，“那时我们刚跟公司联系上，原来你早就做好打算了，结果签约前三天才告诉我。”

他扯了扯嘴角。

“余曜，抱歉。”姜桓喉结轻轻滚动了下，才开口。

余曜摇头，他声音沙哑：“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留下来，乐队不能没有你。”

“余曜……”姜桓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初中开始组乐队，经历过八个鼓手，你是最有天分、最努力、最特别、和我最合得来的那个。虽然我们才认识一年，但我无比确定，你天生适合Koi，如果你留下，我用我的一切保证，我们绝对会大火。”

余曜眼眶红了：“之前我们跑经纪公司面试的场景你忘了吗，你当时说，让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坚持，总能看到希望，为什么现在先放弃的人是你？”

姜桓沉默。

他当然记得，余曜为了签上好的经济公司有多努力，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小乐队想要找到大舞台出道，宛如准备过江的鲫鱼。

冒着烈日暴雨来回奔波，在上百支乐队中渴求一个机会，没日没夜地写歌、练歌，修改后的曲谱和歌词像雪花般飘落。

有的公司嫌弃Koi本身没流量，有的公司觉得几首原创曲偏小众，不够抓耳，还有的公司有了更优选择，作为备选的Koi便被立马放弃。

像是掉进了怪圈，觉得自己距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却总事与愿违。

然而余曜就是不退缩。

他把出道发歌当成目标，就算头破血流也要咬牙坚持。

这是他多年来的梦想，为了完成梦想，他愿意付出时间、精力、心血，用全身心去拼一个可能，盼的就是出道后，带着乐队唱响每个角落。

姜桓清楚他的执着，更发自内心地希望余曜能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直到经纪人张女士主动联系他。

公司看上了Koi，但有个从小学打鼓的官二代也想出道刷脸，方便以后打造多才多艺人设。

作为公司准备力捧的新乐队，鼓手位置只有一个。

如果姜桓自愿退出，公司愿意培养其他四个人，如果姜桓不识抬举，那么签约的事暂时搁置。

那晚，从来不失眠的姜桓一夜睁眼到天亮。

过了几天，陆杭突然打电话过来，哭哭啼啼道：“哥，我妈好像要不行了。”

十三岁那年，姜桓的父母意外离世，后面一直是陆杭母亲在照顾他。一个单身女人拉扯两个孩子，难度可想而知。

姜桓上了大学后便开始想法设防赚钱，他要让陆明霞的日子好过一些。

然而还没过几天舒心日子，陆明霞便生了病。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昆明，还没多看看世界，就被命运抛弃。

姜桓叹息，心里一片寂静。他闭着眼，耳边是余曜温柔的歌声，这首歌还是半成品，余曜说，要等乐队拿到金曲奖的那天发。

他想出道，他想打鼓，他想和余曜一起站在舞台上。但是姜桓清楚，机会转瞬即逝，他不能为了自己，让另外四个人陪他继续煎熬。

余曜比他更执着，更有耐力，他不能阻止余曜去往更远大的舞台。

而他姜桓，终究会回到属于他的原点。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眼眶通红的余曜，姜桓道：“我不适合娱乐圈。”

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余曜扯了扯嘴角：“难道我就适合吗？难道其他人就适合吗？”

余曜脾气火爆，性子直，Canyon沉默寡言，徐火火头脑简单，唯一圆滑些、能适应娱乐圈的，只有加一。

“姜桓，你不是需要钱吗？出道以后我们能赚很多钱。”

姜桓道：“余曜，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得多。”

“行。”余曜抱臂换了个姿势，“你说你觉得自己不适合娱乐圈，那这样，以后所有的采访，我来发言，你不想参加的活动，就不参加，公司那边要是有问题，我帮你处理。你只要安心打鼓就行。”

他哽咽了下，才道：“你之前说的话，我当你没说过。”

说到最后，余曜的声音在发颤。

姜桓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从没见余曜这么低声下气过。

余曜外表冷漠，身体深处却藏着一颗温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