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拿什么来换呢?”听筒内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蒲意松却觉得正是这些本该恼人的科技缺陷为父子间的对话蒙上一层轻柔的白纱,不至于让他直面二人间赤裸裸的算计。
“任何东西,只要我能做到,父亲。”蒲意松抑制住在胸腔中正在翻涌的某种情绪,担心他的父亲,养育他长大的人,本该爱着他的人窥见他最为脆弱的时刻。
不,也不能算是本该吧,蒲意松想,作为被领养而来,被当作哥哥的‘平安符’而存在的他,不该奢求爱。
本来,养育他也不是蒲磊的责任。
电话那头并未沉默多久。
“下个月到你哥哥公司上班,好好学着怎么帮他管理公司,不能再想以前那样了,”也许是想起他是‘父亲’,蒲磊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总要学会承担,小松,你很聪明,应该用在正途上。”
蒲意松不知道在私下,蒲磊是不是也是这么和蒲逸讲话的,他不敢去听,从还不知道自己是领养的时候就不敢了,从发现父母面对哥哥的时候比对他要柔和的时候就不敢了。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自己不够优秀。
“可以。”蒲意松很爽快地答应了。
蒲磊放下电话之后对着挂断的通话页面楞了好几秒,一向任性的小儿子仿佛忽然间长大成人了。
他一直觉得所有东西都是有价值的,可以放上天平去衡量的。在多年对蒲意松的观察中,蒲磊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样能比得上他自己的感受,而能让他甘愿套上枷锁、放弃下半生自由的,为什么会是一个在他口中认识不过区区数日的人?
那这样的人,她的价值是在哪里呢?
也许,这个答案今晚就可以知道。
他找出蒲逸的电话打了过去,“还在公司?有个事······”
蒲意松挂断父亲的电话之后继续拨通江宇铭的电话。
······
“蒲先生,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但是你确定她真的会在这里吗?”
江宇铭打头阵,艰难地在通风管道内爬行。
在进来之前,蒲意松的打算是他打头阵,但是江宇铭这个在寻桦面前扭扭捏捏像个青春少女一样的家伙忽然迎风变成了身经百战的肌肉猛男,一把推开蒲意松,自己率先抢占了他的位置。
“喂,你不会是想要用英雄救美的套路吧?”蒲意松争不过他,只能酸溜溜地调侃。
“她是挺美的,不过,保护市民是警察的责任,本来都不该让你加入的。”
蒲意松以为寻桦是非常直接的人了,没想到居然还能有比她更直的人,小小的平湖刑侦大队真是人才辈出啊!
江宇铭的回答诚实、正直,把蒲意松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憋屈地跟在‘情敌’的屁股后面。
在江宇铭的带领下,他们和夏光一行三人顺利地在管道内通行。
“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蒲意松虽然知道不该用这种语气,但他就是忍不住。
“我相信你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夏光也是。”江宇铭说,“夏光,你怎么样了?”
忽然的指名道姓让夏光有些茫然,“我?很好啊。”
“从他来找咱们,你一句吐槽都没有。”江宇铭毫不留情地指出夏光的不同寻常,“但是,当务之急是营救寻桦,你自己调理好。”
“···知道,用不着你提醒,顺便提醒你一下,要当我的领导,你还得加把劲儿。”
趁着赶路的工夫,蒲意松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而且,你们就没发现异常吗?”说起这个蒲意松也有些生气。他出来讯问室就被拉回家好好教训了一顿,而这两个家伙一直在警局和医院两头跑,居然没发现自己少了一个同伴!
江宇铭忽然停住,示意另外两人安静。
当死亡不再是终点的时候,催生出的是勇气还是疯狂?
这个问题凭空出现在寻桦的脑子里,如同马路中央的奶油蛋糕一般突兀,却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知道这块蛋糕的过去,想知道它究竟是先被某个人拾起还是先辈某条轮胎碾压消失。
如果是闲暇时刻,甚至是上班摸鱼的时候出现这个问题,她都会饶有兴致地去思考,但它出现得太不合时宜了。
不该在有人拿着刀指着自己的时候出现。
如果有同伴的话···
寻桦不可避免地想要寻找某些让她安心的东西,但是恰恰是这些温暖的甜美的东西磨平了她的利爪,腐蚀了她的铠甲。
她甚至已经快忘记了自己是怎么长大,又是怎么靠双手守护同在院长妈妈羽翼下的同伴的。
现在,是重新拿起它的时候了。
寻桦微微低头,让额上的鲜血快速滴下,避免阻挡自己的视线。
吴巍比她想的还要怕死,以至于随身带着个身手不错又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