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晓开着车往郊区跑,因为是工作日,而他们的方向又和大部分人相反,一路上畅通无阻,有时候只有他一辆车行驶在自己的车道上,一两米之外则是密密麻麻龟速挪动的车流。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冥冥之中有力量催着他赶紧去往此行的终点。
一种直达脑海的不安抓挠着路明晓,让他开快一点,再开快一点。
这种违和感在寻桦带着她失散又重新找回的朋友敲响他家的门的时候忽然出现。
“这么早来干嘛?!”路明晓嘴上凶得很,手上倒是放他们进来了。
“安瑶上学去了?”寻桦随口问到。
“眼力不错,要我表扬你吗?”路明晓不理突然来访的两人,自顾自在餐桌前坐下,上面放着路安瑶煮的鸡蛋。
“哇~还有早餐吃,您女儿在上高中吧?真够用心的。”蒲意松也跟着寻桦坐到路明晓面前,两人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怎么?羡慕了,回家让你老妈煮去!”
“你!哼!”
寻桦举起双手,“我没有要说的。”
路明晓白了她一眼,“你最好先让我吃完。”
事实证明,路明晓的要求是正确的,不然他根本没有胃口吃下东西,然后好不容易才养得还行的胃病又要发作。
寻桦带来的是一般情况下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相信的消息。
路明晓相信了,不因为他的脑子不正常,而是她精准地画出了一个早已消逝的人。
当林佳芝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路明晓的双手都开始颤抖。她的一生,如流星般闪耀,却连一张照片都没能留下,这也成为了他和林佳树终生的遗憾。
只怪当年,他们以为时间还有很多,变故突生,没人记起这件小事,以至于连遗像都是闭着眼睛。
“你怎么会知道?”路明晓握着寻桦的双臂,力道之大让她都感觉到疼痛。
“我见过,”寻桦说,“她还活着的样子,很美。”
回到过去?在昨天之前,路明晓绝不会相信。可是一夜之间,寻桦周身的气质就变了许多,像是打了几年的败仗,却仍然在咬牙坚持着。而且她带来的画像,简直和他脑子里林佳芝最后的时光一模一样。除了他和林佳树没人见过,也没人记得世界上曾经有个叫林佳芝的闪闪发光的女孩。
路明晓不得不相信,特别是寻桦描述了那个惨烈的午夜之后。
“帮他复仇之后那一切就不会发生吗?”路明晓隔着后视镜问后座上的两人。
“我不知道,师父。”
“万一不是呢?”
“那就一直找,直到找到解决的办法。”
一直···吗?路明晓不知道寻桦究竟经历了什么,又在这样的轮回里度过了多少个日夜。扪心自问,如果是他的话,能不能做到寻桦这也的程度呢?
到达孤儿院旧址的山下时,路明晓的心脏忽然揪紧,鼻尖仿佛闻到了当年的焦糊味。
在案发之后的好几年,路明晓来过这里无数次,每次都想着能找到些什么,却都无功而返。
他在这个案子上陷得太深,以至于忽略了林佳芝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在林佳芝生产的时候,她的生命所剩无几,正是需要路明晓的时候。而他却查到了一条线索,连想都没想就奔赴了千里之外的边疆城市。
接到林佳树电话的时候,已经赶不及回去了。
“路明晓!”林佳树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他揪着路明晓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要是你再管这破案子,就别在想见到我妹妹和你儿子了!”
“可是,大林,那是整整77条人命···”
“他们已经死了!佳芝还活着!你也是,”林佳树把头抵在路明晓肩头,声音嘶哑,“你们要继续活着。”
在那段日子,他整日里像疯了一样到处去找线索,林佳芝身体状况又很不好,全靠林佳树一个人撑着,路明晓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也许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在林佳芝走后,路明晓有一段时间状态很差,差到他连上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手上的案子。后来他在医院遇见了周行,又花了好几年,周行渗入了他的生活,慢慢地让路明晓不再频繁地来这片被烈火吞噬过的山林。
这次,在焦糊味之后,路明晓闻到了泥土的腥气。
“师父,这是···什么味道?”
“!!!有人在开发这里!”
路明晓率先拔腿往上冲,不过几步,就看见一条泥土路蜿蜒往上,几辆黄色的推土车在泥路上行驶,卷起经久不散的尘土。
三人沿着土路往上,被一大片蓝色的围挡拦在当年的案发现场之外,工地门口,印着‘联华建筑’四个大字。
路明晓走到门口岗亭,朝里面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警官证。不到五分钟,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中年男性小跑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