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招!”
一声轻喝传入耳中,陈茵旋身面向众人,赵九夫人不知何时挽起弓箭。木箭头裹着厚布,她心神一定,接下挑战。
“来!”
赵九夫人神色热切,以最标准的姿势张弓引箭,手指一松,箭矢发出刺耳破风声。
连绵不绝的箭矢追踪而来,陈茵动若脱兔,惊得一众夫人连连叫好。
唯有曾娡沉默,幽暗如深渊的眼,盯着闪闪发光的陈茵,盯着重拾朝气的赵九夫人,指甲狠狠掐进手心。听到丈夫是怪物,陈茵究竟是不信,还是不怕?
有三个仆从裹箭头,又有三个仆从捡箭头,都跟不上使用的速度。
箭筒空空,赵九夫人的手指也难忍疼痛,顺势停止:“甘拜下风。”
“不遑多让。”
陈茵很久没这么爽快地练过了,喘着粗气跳下木桩,接过仆从递来的温润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汗。告辞一声去更衣,叫上带着她备用衣裙的碧梢,还不忘拽上曾娡一起走。
侯夫人靠近世子夫人,语气微妙:“真是个奇人,在如此短的时间,竟然跟曾娡那种人,有了小秘密。”
世子夫人轻笑:“在场诸位中,只有她们两个小年轻,玩到一处有何奇怪。”
谁叫陆涯和梁六,都是同龄中的佼佼者,以至于陈茵和曾娡,年纪轻轻就混进了诰命夫人圈。绝大多数的同龄女子,都还只是无品无级的主妇呢。
留待客人更衣的厢房不远,让碧梢与侯府引路的仆从守在门外,陈茵将曾娡按进软椅里:“好好等着,不许动。”
她马不停蹄转到屏风之后,捞起温水里的湿帕子,擦了擦汗,换上干净的衣裙。没了满座衣香鬓影的夫人,水盆里浸着的玫瑰花瓣,才能大显身手,飘荡出怡人芬芳。
曾娡仰靠在椅背,目光空洞:“我和梁六定亲时,才十六。等啊等,过了二十岁,他才迫于长辈的压制,与我成婚。”
如此成婚,自然被冷落。可自从定亲,她便将梁六视为丈夫,是照亮深渊的光芒。
“光芒不肯照我,都统夫人,你说教我小技巧,就是习武吗?会有用吗?”
“当然有用。”
陈茵焕然一新,绕过屏风坐到曾娡对面。
“据我所知,梁六是个不善武艺,文质彬彬的人,所以,你只需稍加练习,便能将之推倒。”
曾娡面色波动,难以言喻:“原来你对陆涯,霸王硬上弓?”
陈茵骤然想起那次逼问陆涯的画面,脸色爆红:“没有!他可比我强多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曾娡心情复杂。居然,陈茵不怕怪物。居然,陆涯肯吃这套。那么……她的眼中迸发光芒,充满希望。
“我要学!”
成功调动曾娡的意气,陈茵再接再厉:“就算霸王硬上弓,也不能用你现在的风貌去。”
想想吧,梁六身居高位,对手都是官场老油子,办的都是国之大事,学习经验,面临挑刺,累都要累死。一回家,还有个阴沉沉的夫人,索求他照耀。本来他还可以拒绝,但是,夫人练了武……怕到时候连家都不敢回。
“把你的疯劲,释放在练武上,不要揣在心里,更不要显在眼里。不用急,只要按我说的做,当你推得动梁六,这股疯劲早就能收起了。”
还有什么,比运动更能使人阳光。盼望梁六照耀,不如自己阳光。
习武第一步,从膳食开始,减少清汤寡水,多吃肉蛋,每顿逐渐增加饭量。宴席上,曾娡目光坚定,只朝肉菜下筷。
陈茵不由提醒:“荤素搭配。”
曾娡一顿,筷子一转,夹起白玉般的笋尖。
奇了,真是奇了!众夫人的眼色递来递去。陈茵竟如此手腕了得,能改变曾娡!
随着宴席的散去,陈茵在京中权贵圈流传的形象,不再只是干瘪的报社符号,和硬刚淳安郡主的莽大胆。
到底是天子脚下,又是侯府的地盘,被圈禁的淳安郡主和二公主,没有派人借宴会搞事,陈茵白担心一场。不过,如果她敢进入陆家对手的地盘,那可就不好说了。
榆荚散作漫天雪,随风潜入紫薇院。陈茵拍尽身上的榆荚,推门进房,还需到梳妆台前,对镜梳理头发。
梳理的不只是头发,还有,对陆涯。强大而温柔的男人,怪异而可怜的婴儿,交织在她的脑海。
今日清晨,陆涯为她插上碧玉梳,眼带笑意,温柔似水的一幕,在镜子里恍若重现。她定了定神,举止如常,吩咐碧梢备水洗漱。
浴池里注满了水,热气氤氲。陈茵背靠暖玉池沿,青丝垂落,洗尽铅华,好一朵出水芙蓉。
水波轻荡,微凉的怀抱拥了过来,她蓦然一抖。
陆涯松开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