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秦柠的死亡是起点,或者关键一环,那么,弄清她死亡的完整真相,化解她的执念(如果存在),或者……破坏那个连接不同时间点的“通道”?
老槐树是地面上的锚点。镜廊老楼地下的血迹和可能的隐秘空间,是地下的节点。
她需要下去。去老槐树根系深处,或者镜廊老楼的地下室(如果存在),找到那个“源头”。
这无异于自杀。可能是加速死亡。
但她还有选择吗?坐等红线浮现、渗血?
她看了一眼时间:上午7:03。
最后一天的白昼,开始了。天空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均匀的灰白色,没有阳光,也没有风,只有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的闷热。
她将存储卡里的关键照片和截图传到自己的云端备份(一种绝望的留证本能),然后拔出卡,连同摔坏的手机残骸一起,塞进书包最底层。
她需要工具。至少,需要更亮的光源,和能挖掘或破开障碍的东西。
她想到了学校西门外的五金店。这个时间,应该刚开门。
“薇薇,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周瑶终于爬下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担忧地看着她,“你这几天一直怪怪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薇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周瑶。这个朝夕相处、没心没肺的室友,此刻脸上是真实的关切。有一瞬间,她几乎想把一切和盘托出,哪怕只是倾诉一下那无边的恐惧。
但她忍住了。不能把周瑶卷进来。这件事太危险,太诡异,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没事,就是……毕业论文有点卡壳,心烦。”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出去买点东西,透透气。”
周瑶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只是嘟囔着:“那你早点回来,别瞎跑,今天天气怪吓人的。”
林薇点点头,背起显得格外沉重的帆布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安静。其他寝室的门都关着。她快步下楼,走出宿舍楼。
外面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湿意,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温热的水雾。灰白色的天幕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校园里已经有一些早起的学生走动,但都行色匆匆,表情被这诡异的天气弄得有些烦躁或木然。
没有秦柠的影子。那个苍白的、穿着洗白衬衫的幽灵,似乎在完成了“预告”后,就彻底隐入了校园的阴影里,只留下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
林薇快步走向西门。五金店果然刚开门,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门口整理货物。她买了一个强力LED头灯(续航长,亮度高),一把小号工兵铲(可折叠),一捆结实的尼龙绳,还有一把新的、更锋利的多功能刀。又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几瓶水和高热量的巧克力、压缩饼干。
将这些塞进一个更大的双肩背包(换下了帆布包),她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奔赴未知战场的士兵,只是她的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存在于时间的缝隙和死亡的阴影里。
上午8:47。
她背着沉重的背包,再次走向西区,走向那棵老槐树和那栋镜廊老楼。这一次,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最后一天。最后的溯源。无论下面是真相,还是更深的地狱,她都必须去。
因为她别无选择。
老槐树沉默地矗立在愈发惨淡的天光下,墨绿的树冠纹丝不动,像一团凝固的墨迹。镜廊老楼在树丛后露出灰败的一角,爬山虎的叶子在无风中蔫蔫低垂。
林薇在槐树下站定,仰头看着那粗壮的树干和深深的裂纹。她戴上头灯,打开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周围的晦暗。她蹲下身,开始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挖掘树根周围的泥土。
泥土因为前几天的雨还很湿润,带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和树根特有的腥气。她挖得很慢,很仔细,既要寻找可能的地下入口或异常,又怕惊动什么。
挖了大约半米深,范围扩展到树根主要分布的区域,除了盘根错节的粗大树根和潮湿的泥土,什么都没有。没有石板,没有洞口,没有异常物品。
难道入口不在这里?在镜廊老楼那边?
她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头灯的光柱扫过那些虬结的树根。忽然,她的目光被靠近树干基部、几条特别粗壮的老根交错形成的一个狭小空隙吸引了。
空隙里,泥土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而且……非常平整,不像自然堆积。
她用工兵铲的尖端,小心地拨开空隙边缘的浮土和碎根。
下面,露出了一块坚硬的、深色的表面。
不是石头。是木板?还是……金属?
她加快动作,将周围的泥土清理开一些。
一块大约一尺见方的、锈蚀严重的铁板,嵌在树根之间,边缘几乎与根系长在了一起。铁板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同样锈死的拉环。
找到了!
林薇的心脏狂跳起来,混合着发现线索的激动和接近未知源头的恐惧。这就是入口?通往地下的入口?与镜廊老楼相连?
她试图用手拉动拉环,铁锈粗糙冰冷,纹丝不动。她用工兵铲的刃口撬进铁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下压。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铁板被撬起了一角,更多的锈屑簌簌落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撬开的缝隙里涌了出来。
不是泥土的腥气,也不是单纯的霉味。那是一种更加陈腐的、混合着铁锈、尘埃、某种类似消毒水又更加刺鼻的化学药剂残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人瞬间毛骨悚然的……甜腻的、属于有机物腐败殆尽后的气味。
林薇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搅。她停下手,头灯的光柱射入那黑黢黢的缝隙。
下面很深,光线照不到底,只能看到粗糙的、似乎是砖石砌成的井壁,向下延伸。
她将尼龙绳的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根最粗壮的槐树根上,打了死结,用力拉扯测试。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扔进洞口。
绳子垂落下去,很快绷直。不知道有多深。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检查了一下头灯,调整好背包,将工兵铲别在腰后,多功能刀握在手里。然后,她抓住粗糙的尼龙绳,双脚蹬住井壁,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