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是在一阵虚浮的眩晕感中开始的。
林薇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也许是极度的精神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也许是在那些闪烁的、无意义的网络信息流里暂时麻痹了神经。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切进寝室,在书桌一角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
她盯着那道光斑看了几秒,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第二天过去了。
心脏在胸腔里迟钝地重跳了一下,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现实攫紧——第三天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头重脚轻,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喉咙干得冒烟,像被砂纸磨过。周瑶的床位已经空了,被子胡乱堆着,另外两个室友也不在,大概都去上课或者吃早饭了。寝室里残留着隔夜的、混合的气味,此刻闻起来格外滞闷。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上午9:23。
居然睡了这么久。但睡眠并未带来任何缓解,反而像是刚从一场精疲力竭的跋涉中脱身,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脑子却依然昏沉,裹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的棉絮。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周瑶”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滑了过去。不能告诉周瑶。以周瑶咋咋呼呼的性格和对怪谈异闻的浓厚兴趣,要么不当回事肆意宣扬出去,要么一惊一乍反而可能把情况弄得更糟。这件事,必须自己先弄清楚。
她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让这具濒临散架的身体恢复一点机能,才能去面对那棵该死的、可能隐藏着秘密的老槐树。
食堂里弥漫着早餐残余的油烟和豆浆甜腻的气味。林薇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白粥和一小碟榨菜,找了个最角落的、背对着大部分人的位置坐下。粥很稀,温度适中,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食道,稍微缓解了身体的不适。但她的感官却异常警觉,像暴露在旷野里的兔子,竖着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动。
周围是嘈杂的、属于清晨食堂的喧闹。学生们的谈笑声,餐盘碰撞的脆响,食堂大叔大妈粗声的吆喝。一切都正常得让人心慌。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明亮得有些虚假。
她强迫自己把粥喝完,榨菜咸得发苦。吃完后,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沿,目光落在窗外。从这里能看到一部分通往教学区的路,香樟树在阳光下投下清晰的影子,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步履匆匆或悠闲。
没有秦柠的身影。
那个穿着洗白衬衫、瘦削苍白的影子,似乎被这场夜雨冲刷干净了,至少在这个阳光普照的上午,没有出现。
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看不见,有时候比看得见更让人不安。你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是否正用那双过分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注视”着自己。
“死亡倒计时”——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始终悬在她的意识深处,随着每一次心跳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