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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再见段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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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热风狠狠拍在脸上,段星整个人借着冲撞的力道,重重摔落在屋外黄泥地面上。

碎裂的木窗木条带着明火滚落在身侧,灼热的温度擦过后背衣料,留下一片焦糊的印记。他手掌撑在粗糙坚硬的泥土碎石间,尖锐的石粒瞬间划破掌心皮肉,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混着地上的炭灰,黏腻地糊在皮肤上。

身后轰然巨响连绵不断,整栋老旧的木质村委房彻底在烈火之中崩塌瓦解。

干透多年的杉木梁柱、墙板、家具尽数被烈焰吞噬,噼啪的燃烧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冲天的赤红火光将整片山头的夜空染得一片猩红,浓稠发黑的浓烟滚滚升腾,压得周遭空气都变得滞重压抑。

段星撑着地面艰难起身,左肩被灼热木片砸出的伤口阵阵抽痛,破损的衣物下,皮肉红肿发烫,每牵动一下臂膀,都牵扯着刺骨的痛感。他脸上沾满厚重的炭灰与烟尘,原本干净的面容此刻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通红酸涩,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恸与怒火。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已成一片火海的房屋废墟,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党文远还在里面。

那位沉稳干练、数次在险境之中护着自己前行的前辈,那位一心扎根缉毒事业、嫉恶如仇的老刑警,此刻已经被坍塌的梁柱与漫天烈火彻底掩埋,生死未卜。方才火场之内那句郑重的托付还清晰回荡在耳畔,不过转瞬之间,便已是天人永隔的局面。

段星死死咬着下唇,将喉咙口汹涌而上的哽咽强行咽了回去,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之中,用躯体的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是党文远用性命换来的唯一幸存者,他不能在此刻失态崩溃,更不能白白辜负对方用命换来的逃生机会。

可还未等他调整好状态,准备借着夜色与山林地势脱身,一股彻骨的寒意骤然席卷全身。

他抬头环顾四周,心底瞬间沉到了谷底。

自己根本没有逃出这片绝境,从踏出火场的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落入了村民布下的第二重包围圈。

原本散落各处的唐家村村民,此刻尽数聚拢过来,密密麻麻伫立在整片院落四周的田埂、小路、坡地之上,将火场废墟与孤身一人的段星围得水泄不通,没有留下半分可供逃窜的缺口。

人群之中人人面色冷硬,手中或是握着粗壮木棍,或是拿着农用铁锹柴刀,甚至还有几人手里依旧拎着方才泼洒柴油的塑料油桶,桶壁上还残留着刺鼻的油脂气息。所有人都隐在火光与夜色交织的阴影里,沉默不语,周身散发着冰冷麻木的戾气,目光齐刷刷锁定在段星身上,像一群早已等候多时的猎手,漠然注视着落网的猎物。

没有嘶吼叫嚣,没有贸然上前动手,这份死寂之下潜藏的恶意,远比直白的冲突更加令人心惊。

段星下意识往后退步,浑身神经紧绷至极点,伤痛与虚弱交织在身体各处,孤身面对一整个村子的恶意围堵,他清楚此刻自己毫无胜算,处境已然凶险到了极致。

身后是埋葬战友的火海废墟,身前是全员涉案、心狠手辣的村民,身处封闭偏远的深山村落,外界警力无法及时驰援,信号微弱难以求援,眼下已然是四面楚歌的死局。

人群缓缓向前挪动半步,无形的压迫感层层叠叠扑面而来,空气之中都弥漫着紧绷到极致的肃杀气息,冲突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爆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危急关头,两道沉稳的脚步声,骤然从村口幽深的山道之中传了过来。

脚步声平缓有序,不疾不徐,清晰穿透燃烧的轰鸣与人群的死寂,突兀地闯入这片压抑的场地之中。两道修长的身影,借着漫天火光的映照,一步步从浓重的黑暗深处走了出来,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走在前方的人正是段月。

时隔许久再度相见,他身形依旧挺拔清瘦,一身深色衣衫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眉眼轮廓清俊分明,只是整张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神情淡漠疏离,仿佛眼前冲天的烈火、对峙的人群、狼狈受伤的亲弟弟,都无法牵动他半分心绪。他步伐从容沉稳,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目光淡淡扫过燃烧的房屋废墟,神色看不出丝毫波澜。

紧随在段月身侧并肩而行的,是一名气质格外沉静的陌生男子。

此人身形清瘦,身姿端正,五官线条柔和却透着深不见底的沉敛,眉眼之间情绪内敛至极,喜怒全然不形于色,周身没有寻常亡命之徒的暴戾凶悍,反倒透着一种温润之下暗藏锋芒的独特气场。他行事低调寡言,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乱象,一举一动都沉稳有度,骨子里自带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这份内敛清冷的性子,与奚明平日里的神态举止如出一辙。

此人,便是众人忌惮畏惧的团伙头目,源月。

两人一出现,围堵的村民下意识停下了逼近的脚步,纷纷下意识低下头,姿态之中带着明显的敬畏与顺从。

段月率先开口,清冷的嗓音穿透嘈杂的声响,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质问与不满,目光扫过在场一众村民,又落向燃烧的村委房屋:“好好的村内公用房,为何突然燃起如此大火?你们贸然行事,若是损毁了村内重要设施,后果谁来承担?”

他话语直白,态度严肃,俨然一副过问村内事务的姿态,瞬间将现场紧张的气氛稍稍压下。

为首的村长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惶恐又刻意慌乱的神情,低头躬身解释,说辞早已在心中盘算妥当:“段先生息怒,我们也实属无奈之举,这栋老木屋年久失修,线路老化极易自燃,我们发现火情之后心急如焚,只想尽快动手救火,避免火势蔓延,殃及村内其他民居,绝非有意肆意纵火损毁房屋。”

一番话语滴水不漏,将蓄意泼油焚屋的恶性举动,直接包装成了村民自发抢险救火的善举,把所有罪责全都推给了老旧房屋自然起火的说辞。

这番牵强的辩解,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人敢当众戳破。

段星站在包围圈之中,听着这般颠倒黑白的说辞,眼底怒意愈发浓烈,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他清楚这一切都是提前谋划好的阴谋,下药暗算、泼油纵火、围堵灭口,桩桩件件都是这群村民亲手所为,如今却妄图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掩盖罪行。

村民们听着段月的质问,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人群之中渐渐响起细碎的低声议论,猜忌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不少人心底暗自揣测,段月与前来查案的段星乃是血亲兄弟,如今段星孤身被困火场之外,段月突然现身过问此事,难保不会顾念手足亲情偏袒警方,若是这般,整个村子藏匿制毒窝点、勾结黑恶势力的秘密,极有可能会就此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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