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绝佳的困兽之地。
也是绝佳的埋骨之地。
他不再继续逃窜,反倒转身踏入废墟深处,借着错落的钢筋水泥掩体,快速迂回卡位,主动深入工地最复杂、最隐蔽的核心区域。
他不跑了。
他打算在这里,了结追击。
段星紧随其后冲出巷口,站在工地入口,目光扫过整片荒芜破败的废墟,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警惕。
对方突然弃逃、主动进入封闭废墟,绝非走投无路,而是刻意择地决战。
身后警笛声已然隐隐传来。
由远及近,急促尖锐,层层逼近。
市局机动警力、巡逻封控组已经循着枪响方位赶来,整片老城区的包围圈正在快速收拢,所有外部出口全部被锁死。
杀手彻底无路可退。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外围全域封锁,头顶天网密布。
绝境已成。
绝境之中,最凶狠的反扑,往往最致命。
段星缓缓抬手,稳住呼吸,周身气场彻底沉落,一步步踏入废弃工地。
荒风掠过烂尾框架,卷起满地灰沙,呜呜作响,像亡灵低鸣。残破的钢筋裸露在外,锈迹斑驳,阴影层层堆叠,整片废墟死气沉沉,肃杀骇人。
两人隔着十余米的建筑垃圾堆遥遥对峙。
杀手站在阴影深处,双手稳稳托着土枪,枪口再度锁定段星。
他的呼吸同样微促,额角覆汗,体力经过高强度追逐已然消耗大半,眼底的冷静却丝毫未减,反而沉淀出一种濒死的疯狂。
“你很能追。”
他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病态的冷笑,“警官,你太执着了。执着到,非要陪我一起死。”
段星眼神冷冽如霜,声音稳而沉:“放下武器,束手归案,是你唯一的生路。”
“生路?”
杀手低低狂笑一声,笑声荒凉又暴戾,“从我拿起这把枪、替源哥挡路的那天起,我就没有生路了。”
“你们封我的路、断我的财、围我的退路,那就干脆——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
他清楚警方大部队转瞬即至,再多周旋已然无用。最后的时间,他只求拉着这名紧追不舍、屡次坏局的年轻警员垫背。
杀手身形骤然从掩体后扑出。
不再点射牵制,不再迂回闪避,全力冲锋、抬枪、瞄准。
近距离、无遮挡、直面死斗。
土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段星心口,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段星瞬间预判对方的搏命打法,身形急速侧扑,同时抬手准备就地制敌,拼尽全力规避这致命一击。
可距离太近、对方太疯、速度太快。
生死一瞬,根本来不及完美闪避。
就在子弹即将击发、生死落定的刹那,工地外侧突然响起一道沉稳凌厉的脚步声。
党文远全速奔至工地外围,一眼穿透废墟错落的阴影,瞬间看清场内致命局势。
距离极近、枪口贴身、杀手完全抱定同归于尽的死志,段星已然陷入避无可避的死局。
千钧一发,不容半秒迟疑。
党文远抬手、举枪、上抬、瞄准、击发。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沉淀数十年缉毒一线的本能决断,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砰!”
制式警枪清亮凛冽的膛音,撕裂荒墟的死寂。
子弹破空而出,精准穿透层层浮尘与阴影,正中杀手肩胸要害。
高速冲击瞬间击碎骨骼、贯穿躯体。
杀手全身猛地一僵。
即将扣动扳机的指尖骤然无力松开,黝黑的土枪脱手下坠,尚未击发的弹药落在建筑垃圾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胸腔重创,气血瞬间崩乱,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退数步,重重撞在冰冷的钢筋立柱上。
眼底的疯狂、狠戾、死寂,瞬间被溃散殆尽。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那道沉稳挺拔的身影,喉间溢出细碎的血沫,身体一点点顺着立柱滑落在地。
生命力飞速流逝。
废墟之内,瞬间归于死寂。
唯有风声瑟瑟、尘沙漫漫、余枪微响。
段星伏身避弹的身形缓缓撑起,背脊挺直,抬眸望向入口处的党文远。
男人依旧保持举枪瞄准的姿态,身姿沉稳如山,枪口微垂,气息平稳,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久经生死场的冷静与漠然。
果断、凌厉、决绝、精准。
没有多余情绪,没有事后迟疑,只有执法者面对致命袭警威胁时,最标准、最硬核的临场绝杀。
短短数秒之后,大批警车呼啸而至。
红蓝爆闪警灯铺满整片废弃工地外围,刹车声、列队声、封锁指令声层层响起,全副武装的警力迅速合围入场,层层布控、封锁现场、拉起警戒线、控制全域死角。
特警队员快速突进,确认杀手彻底丧失生命体征,收缴非法土枪,固定现场弹道痕迹、弹壳、换弹残留物证。
指挥中心调度的刑侦技术车同步抵达,准备全方位勘验废墟现场、提取轨迹、固化枪斗证据、回溯整场追逐枪战的完整脉络。
喧嚣终于覆盖了死寂的废墟。
段星站在漫天尘沙之中,微微喘息,肩侧的灼痛依旧清晰,身心却彻底沉定下来。
一场凶险至极的枪斗追逐,一场濒死的同归于尽之局,被党文远极致果断的一枪,彻底终结。
暗黑势力的致命獠牙,在天光与法理面前,轰然碎裂。
可他心底深处的紧绷,却丝毫没有放下。
死掉的只是一枚冲在台前的死士棋子。
真正的棋局,真正的暗处布局,真正掌控一切的人,依旧藏在最深的迷雾里,不露声色,俯瞰全局。
风掠过残破的钢筋废墟,卷起一地沉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