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旦躲闪过猛、神色太冷、气场太硬,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他只能顺着怯懦人设,做出慌乱羞涩的反应。
双腿极轻地并拢了半寸,膝盖微微内收,体态更拘谨,头埋得更低一点,眉眼垂得死死的,脸颊浮起浅浅的薄红,一副被陌生人近身触碰、无措害羞、不敢反抗的温顺模样。
看着温顺、干净、好拿捏。
东哥眼底的玩味更深了些。
就是这种。
干净、怯懦、漂亮、无依无靠、极易掌控、不会反抗、心性柔软的年轻人,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他没有再继续试探触碰,收回指尖,语气依旧闲散温和:“叫什么名字。”
“刘星。”段星轻声答。
“年纪不大?”
“二十五。”
东哥微微颔首,漫不经心地追问几句籍贯、住处、工作缘由。
段星句句如实应答,语气温软,回答简洁规矩,不抢话、不多言、不怯场、不僵硬,分寸拿捏得极致稳妥。
全程羞涩拘谨,眼底带着新人的无措,完美贴合一个底层求职、老实乖巧、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形象。
问话结束,东哥抬手拿起身侧矮桌上的一杯调好的鸡尾酒。
透明杯身盛着浅粉色的酒液,色泽清亮,气泡细密,果香浓郁,看着柔和无害。
他指尖捏着杯柄,轻轻往前递出。
“第一次过来,喝点。”
酒杯递到眼前,距离极近。
浓郁的甜味酒水气息扑面而来,盖住了所有细碎异味。
段星瞳孔极轻地一缩,心底骤然咯噔一下。
瞬间沉到谷底。
来了。
致命的试探。
他太清楚这种场面的规矩。
上位者递来的酒水,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抗拒、就是有异心、就是藏着心思。
今晚全场新进服务生,唯独他被单独问话、单独递酒,针对性极强。
这是试探,也是筛选。
只要他推辞、犹豫、拒绝,东哥立刻就能判定他不简单、不顺从、不好掌控,所有伪装全部失效,等待他的就是未知的绝境。
可如果喝。
未知的酒水,未知的成分。
极有可能掺药、掺毒,和无名少女体内的新型试验毒品同源。
一旦入喉,后果未知。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刹那翻涌。
他沉默半秒,视线落在那杯漂亮无害的酒液上,表面平静,心底层层权衡博弈。
外围布控全部就位,他孤身入局,没有任何退路。
迟疑、退缩、抗拒,就是死局。
唯有顺从,才能继续潜伏,才能稳住身份,才能继续靠近真相。
几秒的僵持,短得旁人无法察觉。
段星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冰凉的杯柄,姿态拘谨温顺,抬头看向东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奈的顺从:“谢谢东哥。”
话音落,他微微仰头。
唇瓣贴上杯沿,小口、缓慢,将杯中的酒液尽数饮入喉中。
果香清甜,酒味极淡,入口顺滑,没有任何怪异苦涩、没有麻感、没有刺激感,口感完全就是普通的低度果味鸡尾酒。
一口饮尽,他垂手捏着空杯,微微低头,温顺站回原位,唇角干净,没有半点异样。
东哥看着他喝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淡淡摆手,示意他退到旁边待命。
段星依言退后半步,站在沙发侧边边角位置。
站姿依旧乖巧垂顺,无人关注。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下。
初尝无味,入口正常。
没有立刻眩晕、没有发麻、没有恍惚、没有任何毒品急性发作的体感。
大概率只是普通酒水,单纯试探他的顺从度。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肩背肌肉悄悄放松少许。
可这份松弛,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音乐依旧轰鸣,人影依旧晃动,周遭的喧闹丝毫未减。
短短片刻过后,一阵莫名的昏沉感,毫无预兆地从后脑漫上来。
不是猛烈的眩晕,是缓慢、绵软、一点点浸透神经的困沉。
像是熬夜透支过后极致的疲惫,顺着脊椎往上翻涌,沉沉压住大脑,视线开始微微发虚,眼前频闪的灯光变得模糊重叠,耳边的鼓点变得遥远、发飘。
不对劲。
段星心神骤然一凛。
他常年体能训练、作息规律、身体素质极强,就算饮酒,也绝不可能短短几分钟出现这种脱力昏沉。
这酒没问题,不代表酒里没有问题。
是缓释药物。
入口无味、初发迟缓、延迟发作,精准避开人前的即时观察,等人放松警惕、安稳待命之后,慢慢侵蚀神经、压制意识。
心思越清明,脑袋越沉。
四肢开始微微发软,指尖发麻,站立的重心渐渐不稳。
他下意识咬紧后槽牙,强行逼自己清醒,眼底强行凝住焦距,表面依旧端正站立,神色平静。
可内里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抽空、被蚕食。
不能倒在这里。
一旦当众失神、眩晕、失态,直接暴露异常,下场不堪设想。
段星压下翻涌的昏沉,微微俯身,对着沙发上的东哥低声请示,声音依旧稳,只带一丝极淡的虚弱:“东哥,我去一趟洗手间。”
东哥视线淡淡扫来,漫不经心点头。
得到许可,段星转身,步子尽量稳,尽量正常,不晃不飘,顺着侧边阴影过道,快步走出舞池中心。
穿过喧闹人群,避开晃动灯光,抵达包厢内侧独立卫生间。
推门而入,反手落锁。
密闭狭小的空间瞬间隔绝了所有音乐和喧闹。
安静得可怕。
后脑的昏沉感瞬间放大数倍,天旋地转的错觉猛地袭来,四肢彻底发软,浑身脱力。
药物已经彻底侵入中枢神经。
不是毒品的亢奋幻觉,是纯粹压制意识、剥夺行动力、让人彻底失去自主掌控能力的缓释迷药。
他撑着洗手台台面,冰凉的大理石抵住掌心,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
镜子里的人脸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涣散,眼底清明正在快速褪去。
不能任由药物扩散。
他弯腰,指尖直接抠进咽喉深处。
一下,再一下。
剧烈的反胃感猛地翻涌上来,胃袋剧烈收缩,刚饮下的酒液、残留的食物尽数呕出。
酸涩的灼烧感划过食道,眼眶被逼得泛红,生理性的泪水浸湿眼底。
反复催吐数次,直到胃里彻底空荡,只剩阵阵抽搐的恶心。
他撑着台面大口喘息,额头布满细密冷汗,脊背层层发凉。
吐干净了。
可头脑的昏沉、四肢的酸软、意识的飘忽,丝毫没有缓解。
药物早已融入血液,渗透神经,催吐无用。
身体正在迅速失控。
段星抬手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掌心,狠狠拍在脸颊上。
刺骨的凉意短暂清醒一瞬,下一瞬,更深的疲惫沉沉压落。
他微微垂身,脊背弓起,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试图靠着短暂休息压制药性,重新夺回意识。
就在这一刻。
身后安静死寂的卫生间门外。
原本空无一人的阴影里,早有人静静驻守。
脚步声极轻,贴着地面缓缓靠近,没有半点声响。
门把轻微转动。
不等段星做出任何反应,厚重的阴影骤然笼罩上来。
一只坚硬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方扣住他的脖颈,力道凶狠、精准、致命。
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彻底封死呼吸和所有发声的可能。
另一只手牢牢锁住他的肩背,死死箍住他全身动作。
药性彻底发作的身体本就绵软无力,意识涣散,根本无从抵抗。
猝不及防的禁锢骤然锁死,颈侧大动脉被压迫,大脑瞬间缺氧。
黑暗瞬间吞噬眼底最后一丝光亮。
意识彻底断裂的前一秒,段星心底只剩一个冰冷至极的认知。
从他踏入这间包厢、喝下那杯酒的一刻起。
他早就落入了东哥布下的死局。
门外的狂欢依旧喧闹躁动、灯红酒绿、声色淋漓。
门内,所有清醒、所有伪装、所有博弈,尽数陷落。
一记沉重的手刀落在后颈。
彻底漆黑。
身体软软一沉,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