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整座南城,车流沿着纵横街道蜿蜒流淌,霓虹光影交错闪烁,将城市夜空晕染出迷离的色彩。
顾晏然的黑色宾利平稳行驶在归途路上,车厢内密闭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微弱气流。
他靠在后座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轻叩膝盖,脑海里反反复复复盘着从归国初见,到音乐会后台送花被弃的全部细节。
垃圾桶里零落的白色洋桔梗,花瓣弯折蒙尘的模样始终挥之不去。
此前所有贴合创伤后遗症的判断,在这一幕冲击下尽数碎裂,心底那份既定的心疼与怜惜里,慢慢渗入了理智的审视与怀疑。
机场里步步退让、隐于李天耀身后的温顺模样,舞台上光芒凛冽、掌控全场的强大气场,后台客气疏离的道谢道别,转瞬便将心意馈赠随手丢弃……数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交替出现在宋昭昭身上,割裂感浓烈得无法忽视。
若是真的因丧亲之痛变得封闭怯懦,绝不会拥有舞台上那般破釜沉舟的坚韧心性;若当真全然淡漠过往情谊,方才四目相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又无从解释。
两种截然相反的表象相互拉扯,将一层精心编织的假性疏离外衣,隐隐撕开一道缝隙。
顾晏然眸色沉凝,少年时期纯粹柔软的心思渐渐收敛,常年在商场博弈里练就的缜密多疑彻底苏醒。
他不再一味沉浸在故人重逢的情绪里,转而以旁观者的冷静视角,梳理潜藏在表象下的疑点。
李天耀夫妇对待宋昭昭的态度也处处透着古怪。
对外四处宣扬悉心照料亡兄遗女,博尽旁人称赞同情,可归国全程寸步不离,一言一行皆有隐隐管束之意,刻意隔开他与宋昭昭独处的机会,防范姿态毫不掩饰。
这对名义上的长辈,真如外界所言那般宽厚仁慈?三年异国相伴的岁月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
思绪翻涌间,车辆缓缓驶入顾家别墅区。
庭院灯火暖黄,驱散了夜色寒凉,推门步入屋内,偌大的宅邸安静空旷,褪去白日喧嚣,只剩沉寂环绕周身。
顾晏然径直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拿出手机,拨通了方毅恒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轻松散漫的语调:“刚分开没多久就联系我,怎么,今晚见着故人,心情起伏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