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上学期的时光,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表面波澜不惊,水下暗流涌动。
苏知沅的数学成绩在程翊楠的持续帮助下稳步提升,期中考试考了九十分,虽然不是她最满意的成绩,但至少从“总是拖后腿”变成了“勉强不拖后腿”。
语文和英语继续保持优势,她的总分排名稳定在年级前三十,对于一个初一入学时排名一百开外的学生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进步了。
苏母对她的成绩很满意,逢人就说“沅沅现在可努力了,每天学到很晚”。
苏知沅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会笑笑,不解释也不否认。
她没有告诉母亲,她每天学到很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等程翊楠的消息。他每天晚上十点半左右会发一条消息过来,有时候是“今天作业多吗”,有时候是“早点睡”,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个句号。
苏知沅每次看到那个句号,都会觉得心里安定了。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路,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盏灯,光不算亮,但足够让人知道方向没有错。
十二月的第一周,苏知沅在学校的走廊上遇到了林纾瑶。
那是午休时间,她一个人去教务处交材料,经过C栋和A栋之间的连廊时,迎面走来一个女生。
齐肩短发,校服穿得很整齐,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撞到苏知沅。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抬起头,连声道歉。
苏知沅看清了她的脸,心跳骤然加速。是林纾瑶。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林纾瑶——皮肤很白,眉形修得很自然,嘴唇没有涂任何东西但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只温和的小鹿。
“没关系。”苏知沅笑了笑,侧身让路。
林纾瑶冲她点头致意,抱着作业本匆匆走了过去。
苏知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连廊的拐角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女生,就是她暗自介意了快一年的人。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她优秀,仅仅因为她跟程翊楠在同一个年级,仅仅因为她可能会成为苏知沅永远成为不了的那种人。
苏知沅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苏知沅,你够了。人家根本不认识你,你在这里演什么内心戏?
她迈开步子,继续走向教务处,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在身后。
十二月中旬,程翊楠的生日到了。
十一月二十六号,这个日期苏知沅从小学一年级就记在了心里。每年十一月,她都会提前一周开始想生日祝福的内容——不能太刻意,显得她太在意了;不能太随意,显得她不在意了。
要在“在意的朋友”和“普通的青梅竹马”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让人看了觉得舒服,不会多想,也不会不多想。
苏知沅觉得自己在程翊楠生日祝福这件事上,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文案策划。
今年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发一条简短的消息。太长了显得矫情,太短了显得敷衍,简简单单的一句“生日快乐”就刚刚好。
她特意选在零点发,这个时间点不像白天那么随意,也不像半夜那么刻意——她只是刚好没睡,顺手发了一句祝福,仅此而已。
【沅沅吖:楠子,生日快乐。】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三分钟,对面没有回复。
她想,他应该已经睡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闭上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里一直在想象他看到消息时的表情——会不会嘴角微微弯一下?还是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睡觉?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手机屏幕亮了。
苏知沅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过手机,解锁,点开消息。
【翊楠: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收到你的祝福,谢谢。】
苏知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能收到你的祝福”他是在说,他以为她不会记得?还是说,他以为她不会在零点发?还是说,他根本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苏知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一句普通的感谢里读出这么多含义,但她控制不住。
她翻来覆去地读着这行字,试图从每一个字里找到他隐藏的情绪,就像一个考古学家在解读一块古老的石板。
【沅沅吖:当然记得,每年都记得。】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直白了,好像在说“我一直把你的生日放在心上”。她想撤回,但消息已经显示已读。
程翊楠正在输入,正在输入,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消息发过来了。
【翊楠:嗯。】
就一个字。
苏知沅盯着那个“嗯”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
打了那么久,最后就发了一个“嗯”?他在打什么?他本来想说什么?为什么又删掉了?苏知沅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尖叫。
温荞说得对,她快把自己憋死了。
但她就是没办法不这样。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你会放大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和动作,你会从他一句普通的话里读出八百种意思,你会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嗯”字想到失眠,然后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很蠢。
然后第二天晚上,继续这样。
生日之后,程翊楠给苏知沅发了一条消息,说周末两家人一起吃饭,算是补过生日。
苏知沅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写作业,她放下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补过生日,意味着她会见到他,意味着她可以当面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苏知沅觉得自己真的是无可救药了。
明明每天都发消息,明明每周都能见到,她还是会在见面前紧张,会提前一天想好穿什么衣服,会对着镜子练习最自然的笑容。
她像一个即将上台的演员,紧张又期待,害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又怕自己表现得太好,好到让人看出端倪。
周末聚餐的那天,苏知沅穿了一件新买的米白色毛衣,圆领,宽松的版型,袖口有两颗木质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