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苏知沅很快就发现,程翊楠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心特别软。
比如有一次,两家人一起去动物园。苏知沅想看熊猫,但熊猫馆在园区最深处,要走很远的路。苏母怕她走不动,说要不坐游览车过去,苏知沅偏偏不肯,说自己能走。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她就不行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脚步越来越慢,小脸因为疲劳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苏母问她累不累,她摇摇头说不累,眼睛却一直盯着远处的长椅。
程翊楠走在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就停下了脚步。
“我累了。”他说。
程父愣了一下:“你这就累了?”
“嗯。”程翊楠面不改色地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一会儿再走。”
所有人都跟着停下来。苏知沅顺势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偏头看了程翊楠一眼,他正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真的只是自己累了才停下来的。
但苏知沅知道他是在帮她。
因为她注意到,从停下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有喝。
“哥哥”苏知沅小声叫他。
程翊楠转头看她。
“谢谢你。”她很认真地说。
程翊楠看了她两秒,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我又没做什么。”
苏知沅弯起眼睛笑了,没有戳穿他。
她渐渐发现,程翊楠的温柔就是这样的——不动声色,从不张扬,甚至不愿意承认。他会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但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这种温柔,让苏知沅感到安心,也让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而苏知沅对程翊楠的“欺负”,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捏程翊楠的脸。
这个习惯从第一次见面就养成了,后来不但没有改掉,反而变本加厉。每次见面,苏知沅第一件事就是踮起脚尖去捏程翊楠的脸。程翊楠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整个人僵住了,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往后躲,耳朵还是会红。
“沅沅,别捏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
“可是你的脸真的很软啊。”苏知沅理直气壮地说,一边说一边又捏了两下。
程翊楠叹了口气,不再挣扎,任由她捏。
苏母在旁边看着,每次都忍不住说她:“沅沅,你都多大了,还捏人家的脸。”
苏知沅就会很认真地反驳:“我才一年级,不大。”
一年级不算大,捏脸不算过分,这个逻辑在苏知沅的世界里完美成立。程翊楠对此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但他的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默许,而默许就会让苏知沅更加放肆。
除了捏脸,苏知沅还喜欢干一件事——抢程翊楠的东西。
也不是真的抢,就是喜欢从他的碗里夹菜吃。明明自己碗里也有,但她就是觉得他碗里的更好吃。一开始她还会问一句“哥哥我可以吃这个吗”,后来问都懒得问了,直接伸筷子就去夹。
程翊楠从来不会说什么,有时候甚至会在吃饭的时候刻意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留一部分,放在碗边,方便她来夹。
这些细节,大人们都看在眼里。
“你看看,”程母有一次私下对程父说,“楠楠对沅沅多细心。他平时在家里可不会这样,上次他奶奶来家里吃饭,他都没说给奶奶夹个菜。”
程父笑着说:“可能跟沅沅投缘吧。”
“投缘是投缘,”程母若有所思地顿了顿,“这孩子啊,从小就闷,不跟人亲近,我还担心他以后交不到朋友。现在看他对沅沅的态度,我就放心了。他不是不会对别人好,只是还没遇到那个想对他好的人。”
程父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
两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程翊楠和苏知沅总是被安排坐在一起,这已经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有时候服务员上菜,不小心把两个人的位置隔开了,苏知沅会主动换过去,程翊楠也会默默地等她就座之后再坐下。
有一次吃饭,苏知沅的母亲打趣说:“你们两个以后长大了,是不是也要坐在一起啊?”
苏知沅正在啃鸡腿,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当然啦。”
程翊楠没说话,低头喝汤。
程母笑着问他:“楠楠,你呢?以后还想不想跟沅沅坐一起?”
程翊楠抬起头,目光越过汤碗,看了苏知沅一眼。苏知沅正看着他,眼睛圆圆的,嘴角还沾着油渍,表情认真得像在等一个重要的答案。
他垂下眼,声音不大:“都可以。”
“都可以”这三个字听起来好像很敷衍,但苏知沅听懂了。程翊楠说的“都可以”,翻译过来就是“好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会直接说“好”或者“愿意”,只会用“随便”“都行”“都可以”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苏知沅觉得这样很可爱。
虽然她也不确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时光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流逝。苏知沅从一年级升到了二年级,程翊楠从二年级升到了三年级。他们在各自的班级里过着各自的学习生活,周末的时候才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