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辛的吃了三分之一,碟子里的食物才慢慢开始在虞茑嘴巴里有了味道。
挑剔的东方人皱了皱眉头,颇为不适的咽了咽。
烧糊的锅巴又泡烂在了牛奶里。
大概就是这样了。
人类就是这样啊,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本质上并不怎么高尚,所以才一直推崇真善美的可贵。
虞茑责备着自己品鉴的舌头,一边没什么形象的把盘子都舔的干干净净。
待放下来,人类才发现造型别致的小桌子旁边摆着疑是餐具的物品。
桌上铺了质地柔软的织物方巾,摆放的碟具泛着流光,像可以幻化变形动物的骨头,透着神秘的奢侈,而小桌一角甚至放了手掌大小一个插瓶,两三朵棱角分明的暗紫色花朵,错落的仰着开盛了的头。
嗯,很好。狗刨食的人类一概没有发现。
此刻脸不红心不跳的放下碟子,虞茑找回一点体面,尽量用小手指垫了垫,避免发出不雅的声响。
她拿起一旁暗纹繁复的绢巾,按了按嘴角,喉咙被烫麻了用力清了两下。
刚好些,又好像气恨自己的做作般,狠的把绢帕扔到空碟上。
空气里突兀的浪过一声笑。
很轻又薄,转瞬就散了。
虞茑这才发现,神像居然一直都在。
他斜靠在一把高深的座椅里,黑色的鳞骨泛着碳光,尖硬的骨刺成片的插在椅背,散成浓黑的阴影,却映不清楚椅座上的人形。
他本就白,陷在无法反光的暗里,更像是死透了一般。
虞茑眼睫都颤了一下,心口也发紧。
好像为自己刚刚的逆反行为有点不好意思,她掩饰着拿了桌上那几朵花,脸红的凑到鼻尖。
“阿嚏!”响的她自己都有点耳鸣。
可根本停不下来,接二连三,打到后来都有点犯恶心。
虞茑实在不想自己再在这个人面前出糗,更担心这一吐,下一顿又不知道是何时。
忙捂住嘴巴,猛拍着胸口。
“夜阑星海里,没有人会去闻桑伽丝的味道。”神像悠悠的说着,眼睛半朦,好整以暇的意味。
虞茑把自己顺了过来,用绢巾按着发红的鼻子,眼睛也红的回问:“为什么?你们不喜欢这个味道?”
西维厄支着下巴不动,另一只手抬了抬。
一副你看,你现在的处境就是答案的样子。
虞茑倒是不介意直白的嫌弃,她本就不是与对方这种可以穿透物理规则的生物所能相提并论的。
她捏着那几朵花,看的仔细。
花萼呈倒钟状,但开口却宽,与地球上的合生萼有些类似,花叶有棱有角的上束,看不见花蕊,小小一朵捏在手指,像一簇晶莹剔透的紫水晶。
“真漂亮。”虞茑忍不住感叹。
冰冷的长夜种居然也有餐桌文化,虽然只是一碗“粥”,但看餐具的摆放位置,仪制也尽够悠久的模样。
可古朴的桌巾纹路显然不是长夜种的审美,应该是有别的物种也在这里生存。
虞茑想到自己刚刚吞下的泥巴,耸了耸鼻尖,艰难的开口:“你们日常也吃这个吗?”
西维厄盯着她掐花的手指,毫不避讳:“我们不进食。”
虽然虞茑已经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做足了准备,但明显准备的不够。
“这是维图克塔塔人的餐食。”西维厄有些分心,但显然一心二用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你目前只能吃流动的食物,这样会对你的身体更好。”
虞茑听出了是那个分给她草药的星球,虽然有点难吃,但显然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她上前一步摆出可怜的表情,得寸进尺:“大人,您真是一名体贴的绅士,照顾我让您费心了。不知道他们的星球有没有一种叫大米的食物呢?白色的碳水化合物,如果能找到的话,简直让人感激不尽。”
西维厄回过神来,看着她的脸,终是没忍住。
他点了点手指,绢巾隔空飞了起来,凑到虞茑的嘴角,按住那块已然凝固的浆痕,使劲擦了擦。
干的太结实了些,绢巾蛮狠的伸进虞茑的口腔里,沾了一点唾液,又认真的抹起来。
对方显然没有怜花惜玉的文化底蕴,虞茑被戳着下巴连连后退,最后靠在了维生柱上,避无可避的接受饭后清洁。
待洁癖的半神终于心满意足的收了手,虞茑的嘴角都快破皮了。
西维厄把揉皱的绢巾抽出维生柱,拿在手里叠了叠,贴肤的手套包裹着硬凸的修长指骨,像在摆弄一只蝴蝶。
他站起身来,转到椅子后,慢慢消失。
“喂!”虞茑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场突然终止的对话。
“喂有没有啊?到底!”
“你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了啊!”
她有些不争气的想哭:
“下一次开饭是什么时候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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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其实是很奇怪的一种生物,人格特征里多少有点犯贱的受虐。
虞茑开始怀念之前那个维生柱了。
至少眼前有活物,有忙忙碌碌的噪音,有烦人的莎士比亚剧可以看。
她在这个据说是坟地的维生柱内,过的倒不算艰难。
只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多少有点把自己往不那么聪明的动物上靠。
那尊冷白的神像从那天后再也没出现过。
她的维生柱内像被设置了任意门,每天定时定点的,从一个缝隙里,变出控量精确的食物来。
当然,用于处理个人问题的器具和装置也一并安排的妥妥当当,甚至还有一个她之前设计的小型浴室。
只是要摒除人类信仰,在乱葬岗上洗手间和洗澡的心理障碍,让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膈应的不自在。
看不到尽头的帏幡,在她的视野里从左数到头,又从右数到左,四面八方的为难了自己五六次,都让她快要生出一些错乱的癔症来。
真空一般无尽的时间里,她似乎也变成了无数帏幡中的一块活体。
被彻底遗弃后,悬挂在这里。
她慢慢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于是虞茑逼迫着自己背诵记忆里出现的文章诗词,在柱体上描描写写的让自己集中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