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茑不放过任何讯息的,抖了抖耳朵。
是疯狗的那条铁链。
那位法度不管怎么分析,等阶好似都在这位跋扈疯癫的楔之上,如果它/他/她都能受到伤害,说明这种材质对长夜种很有威胁才对。
“就是这......”虞茑凑过来,贴着维生柱近距离欣赏,很是好奇:“这一把...纺锥?”她歪了歪头,斟酌着用词,以便不伤害对方脸面。
实在难以想象,长夜种光是提及名讳,就分外虔诚敬服的存在,会被这样一把,都算不上武器的东西割伤。
面前的物体,通体泛着坚硬的暗银色光泽,并不闪亮,但看起来确实很尖锐古老。
大概人类小臂的长度,手柄花纹十分繁复奢华,是长夜种一贯的审美,与锥体看不到明显的分界,上圆下细,倒很似人类理解上的纺锥,或者当大版的绣花针。
塞缪垠·路因泽似乎并不打算对这形状怪异的利器多做解释,笑的有些脱力,才想起来今天的正事,打算继续推销自己的礼服。
人类未婚妻实在挑剔,旧夜庭里叫得出名号的裁缝,几乎都被她否定了,塞缪垠·路因泽只想赶快选出能让她满意的来。
对于婚礼,尊贵的第二楔很是心急。
“可以给我吗?”人类贴着维生柱,晃到塞缪垠·路因泽面前来,她脸上的水渍还未干,顺着粉嫩的下巴,悬成剔透的一滴,晃晃悠悠的挂着,让人心尖也跟着发颤。
充满好奇的人类趴在柱体上,用手指又戳了戳,歪着头很是乖巧的恳求着:“给我吧,阿泽。不觉得这种大小,我用来防身刚好吗?”
阿泽是人类在屡次叫错对方名字后,恬不知耻的按照自己的习惯,改掉的称呼。
她还甚是开明的摆出宽容态度,让长夜种的撩幕与楔,在赛喵与阿泽里二选一。
第二楔大人自然觉得无论哪一种都好,无视遗光库那群迂腐老古董的哀嚎劝阻,在被自己种族俘获的弱小生命体面前,丢掉了长夜种身份象征和引以为傲的隽长头衔。
此刻,塞缪垠·路因泽同样很是没用的,受着对方不费吹灰之力的蛊惑,听着阿泽阿泽的甜腻嗓音,便有些晕头转向。
脑子里也暂时反应不过来,对方待在维生柱里需要防什么身,防的又是谁。
手指头轻晃了晃,纺锥就被送到了虞茑面前。
路因泽倒不会觉得虞茑能用这柄斩铁,做出什么让自己收拾不了的烂摊子,他反而担心,据说会被雨滴打哭的人类,因使用不当,而受到伤害。
于是还不等虞茑拿过,路因泽又扬了扬手指,在细窄的斩铁上下了禁制。
地球人虞茑显然理解不了,为什么明明就在自己面前悬立着的物品,不管怎么抓握,都拿不到手里。
多尝试了几次以后,难免觉得被戏耍般,气鼓鼓盯着始作俑者。
路因泽很是受用虞茑对自己毫不掩饰情绪的模样,笑眯眯的投降,解释着:“只是加了一个条件而已,在你没有处于危险的场景,便无法拿取。”
他看着锥体尖端亮闪的银光:“我不觉得这对你来说,是安全的防身物。”
即便不理解,楔大人还是慷慨的送给你虞茑。
最是识时务,懂进退的人类,憋了口气,忍耐了下来,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你,阿泽。”
抛开物种和外形差异等条件不谈,这位行事出格的尊贵长夜种,对虞茑算得上体贴照顾,即便以人类严苛的社交标准来说,也很是周到入微。
自被捕获以来,虞茑反而是在这位疯癫的楔身上,得到一些平等的尊重。与他相处之时,小白鼠的标签才能浅淡几分,虞茑也能恢复一些自在。
这对她紧绷了许久的精神状态而言,能喘口气的间隙也十分珍贵,但虞茑并没有彻底放松的打算。
她不相信命定的悬学和寓言,人类对于太过巧合又完全利于自身的局面,一律归为杀猪盘骗局。
虞茑11岁之前,因为父母的工作都在天上,她几乎是在集体的寄养社里长大,警敏与审时度势对她来说,是很难戒除的直觉。
她仍未解决一个困惑,在人类社会里也算不得出类拔萃的她,为何会被高维生物珍视。
虞茑不知道,究竟是怎样趋近于零的概率,让如此平凡的自己活了下来。
她也从不觉得,那是命运的垂怜。
或许是刻进血脉里的东方古国文明基因,让她在面对灾厄与绝境时,本能般不肯低头。哪怕被逼到无望的边缘,也要从裂缝里,硬生生挤压出生机来。
她不要只是幸存。
她要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