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朝会,天寒彻骨,紫宸殿肃穆森冷。
沉寂数日的朝堂,依旧被储位余波裹挟,诸王暗流较劲,百官观望站队,皇权与世家的制衡依旧胶着。所有人都默认,这场拉锯数月的储位之争,最终的胜负,依旧攥在慕允手中。
他兵权在握、威望冠绝朝野,是唯一能稳坐储君之位、执掌大启江山的人。
帝王端坐龙椅,目光沉沉落在下方玄色身影之上,心底依旧暗藏忌惮与试探。他早已做好长久博弈的准备,准备与这位功高震主的靖王继续周旋、制衡、拉扯,耗到朝堂格局彻底稳固。
满朝文武,无人敢揣测靖王心意。
世人皆逐天下、争至尊位,唾手可得的万里江山,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求而不得的夙愿,无人相信,慕允会轻言舍弃。
可唯有慕允自己清楚,他心中江山早已退让,权柄早已虚无。
历经数月风雨并肩、绝境相守,他早已勘破皇权孤寒、霸业虚妄。天下万里锦绣,不及庭前一人眉眼安然,千秋万古功名,不如岁岁朝夕相伴。
朝会正中,百官分列两侧,寂静无声。
在所有人错愕震惊的目光里,慕允稳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风骨凛然,无半分迟疑,无半分留恋。
他手持兵权虎符与储位辞呈,双手奉上,声音清冷铿锵,响彻整座肃穆大殿,震碎满朝所有人的揣测与预判。
“臣慕允,自请卸去大半兵权,自此不争储位,不涉皇统,退出储君之争。”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百官神色剧变,纷纷抬头,满眼难以置信。
有人错愕,有人惋惜,有人震惊,有人惶恐。
谁也想不到,那个半生浴血、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靖王,会在大势将成、胜算在握之时,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帝王基业,拱手让出半生拼杀换来的兵权与储位。
帝王亦是瞳孔微缩,龙颜骤沉,眼底满是意外与错愕,久久未曾言语。
他制衡数年、猜忌数年、围剿数年,一心想要削弱慕允权柄、压制其势力,可当对方真的主动弃权、上交兵权,他心底却无半分胜利的喜悦,只剩无尽的落空与忌惮。
他终究看不懂这个臣子,看不懂他弃江山、弃霸业、弃权柄的抉择。
满堂喧嚣诧异之中,唯有慕允心境澄澈,眼底无半分波澜,唯独藏着无人窥见的温柔与笃定。
他舍弃的是万里江山、至尊权柄、千秋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