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夜色泼洒整座长安,褪去白日繁华,满城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彻人心底的寒凉。
楚优韵换下常穿的素色衣裙,一身简净青衣,褪去了平日经商的利落锋芒,只余下沉静自持的淡然。她遣退所有仆从,孤身一人,趁着沉沉夜色,踏出了坚守许久、从未轻易逾越的别院。
自相识至今,她始终在刻意疏离、步步退让、严守分寸。为了避开慕允的偏执偏爱,为了斩断旁人非议,为了守住纯粹的合作边界,她数次冷言警告,反复划清红线,拼尽全力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世事无常,皇权碾压而来,一纸赐婚囚笼,碾碎了她所有的倔强与自持。
从前万般规避的纠葛,如今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车马缓缓行至庄严肃穆的靖王府前,朱红府门巍峨矗立,玄铁灯盏映着沉沉夜色,王府的冷肃气场扑面而来。过往无数次,是慕允跨越满城烟火,奔赴她的小小别院,隐忍克制,默默守候。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踏足这座权倾京华的王府。
守门侍卫见来人是她,并无半分诧异,躬身恭敬引路。
近来朝野风波四起,王爷为她不惧流言、甘愿俯首的模样,众人皆知。无人不知,这位西市来的商户女子,是靖王心尖上唯一的执念。
长廊幽深,灯火昏黄,步步皆寂。
楚优韵随侍从穿过层层院落,最终走入王府最僻静的密室深处。此处远离前厅耳目,隔绝所有市井朝堂窥探,密闭幽深,四下无窗,唯有一盏孤灯摇曳,将两人身影拉长,相对而立。
风声不入,人声隔绝,偌大密室只剩彼此呼吸的轻响,气氛静谧又微妙,藏着暗流涌动的拉扯。
慕允早已在此等候。
他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束起,眉眼深邃清冷,褪去了朝堂的凌厉杀伐,眼底藏着连日隐忍的落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自那日烛火长谈、他退让克制之后,他便谨遵分寸,再不打扰,默默远远观望。
他以为两人会一直这般清淡疏离,维持着礼貌的合作距离,却从未想过,会等来她深夜孤身登门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