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星河垂落,西市别院的书房内,一盏烛火静静摇曳,驱散满堂沉暗。
自那日庭前退让之后,慕允果真恪守分寸,收敛了所有偏执与亲昵。他不再登门叨扰,不再肆意偏爱,将所有心绪藏于心底,安静维持着与楚优韵之间平淡的合作关系。
朝堂市井的流言尽数平息,宗室朝臣皆大欢喜,只当这位杀伐决绝的靖王,终是放下了那段荒唐执念。唯有身处局中的两人知晓,所有的平静不过是刻意伪装的克制,心底的汹涌从未有半分消减。
连日的疏离克制,让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薄冰,氛围沉闷又压抑。楚优韵心知过度僵持只会消耗仅剩的合作根基,思虑再三,终究主动差人传信,邀他深夜一晤,厘清所有心结。
烛火噼啪,暖光落在两人沉静的眉眼间。
楚优韵静坐案前,神色平和淡然,一如往常的清醒自持。她看着眼前收敛了所有锋芒、温顺退让的男人,缓缓开口:“王爷近日恪守分寸,公私分明,倒是难得。”
短短一句评价,是认可,亦是疏离。
慕允立于烛火之下,玄色衣袍衬得身形孤挺,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连日的克制隐忍,压得他心口积满酸涩,此刻面对眼前心心念念之人,所有伪装的平静,悄然濒临碎裂。
他抬眸,定定望着她,褪去了所有亲王的威严,只剩下最纯粹、最坦诚的狼狈与执念。
“你可知,于你而言的蜜糖,于我而言,是何物?”
他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深夜的微凉与无尽落寞,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被极致偏爱是蜜糖,于我而言,是最恐怖的牢笼。
世人皆羡楚优韵得他独一无二、倾尽天下的偏爱,觉得这份跨越身份、无惧流言的深情,是世间最珍贵的馈赠,是足以庇佑一生的蜜糖。
所有人都只看见,他为她挡风遮雨、扫平风波、倾尽珍宝、俯首迁就,以为她是被偏爱包裹的幸运者。
可无人知晓,这份极致的偏爱,从来都是双向的桎梏。
于楚优韵,这份深情是枷锁、是累赘、是引人非议的祸端,是束缚自由的牢笼。于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场困住身心、无解无终的桎梏?
他亲手为她铺就偏爱,亲手为她掀起风波,亲手为她收敛锋芒、卑微退让,一步步被困在这场单向的情爱里,进退两难。
他拥有至高权柄,坐拥万里繁华,可偏偏掌控不了自己的心,挣脱不了对她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