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绊。
在他眼里,许容数年如一日的奔赴与爱慕,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件无用且麻烦的累赘。
这句话后来传遍权贵圈层,狠狠击碎了许容所有的骄傲与幻想。
阁楼暖阁之内,烛火跳动,映得楚优韵眼底一片清明。
她比任何人都通透,也比任何人都能读懂许容的悲剧根源。
许容输的从来不是容貌,不是家世,不是才情。她输在,她误把自己的世界观,强行安在了慕允身上。
她是云端骄女,习惯众星捧月,习惯万事顺遂,以为爱意可以靠执着换取;可慕允是天生的上位者,俯瞰众生,心性凉薄,万物于他皆无差别,情爱于他,是世间最无用、最廉价的累赘。
追逐月光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因为月亮高悬夜空,普照万物,从来不会独属于某一个人,更不会为任何人坠落。
“姑娘,属下一直不解。”青禾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当初圣上有意赐婚,许丞相也默许此事,只要靖王点头,二人便可成婚。为何靖王自始至终,连一丝松动都没有?哪怕是出于朝堂利益考量,接纳许容,对他百利无一害。”
楚优韵抬眸,淡淡作答,语气平静,一针见血:
“因为他不需要。”
“慕允手握京畿兵权,圣眷滔天,本身就已经站在顶层。他不结党、不争储、不依附世家,许秉章的势力,于别的亲王而言是助力,于他而言,只是束缚。”
“再者,你要记住。极致凉薄之人,最厌恶的便是无法掌控的执念。许容的爱意太过炽热,太过直白,太过沉重,这份不受控制、汹涌泛滥的喜欢,于慕允这种天生上位者而言,不是殊荣,是负担,是枷锁。”
他不要人情,不要联姻,不要牵绊,自然也不会收下这份轰轰烈烈的单方面痴情。
青禾怔在原地,良久,低声轻叹:“那时候的许姑娘,该有多难过。明明所有人都告诉她,她与靖王乃是天作之合,偏偏当事人,从来懒得看她一眼。”
“难过是其次,最致命的是,她从未清醒。”
楚优韵放下手中情报纸页,眸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她身处云端,被所有人吹捧,从未认清阶级与人心的本质。她以为自己输给了慕允的冷漠,实则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入局的资格。”
爱意从来不是双向奔赴的入场券,对等的身份、相似的灵魂、等价的利益,才是。
昔日的许容,拥有至高的出身与绝色皮囊,却唯独看不懂这最简单的道理。
暖阁之内寂静无声,沉香袅袅,掩盖不住一丝悲凉。
彼时风光无限的丞相嫡女,耗尽五年韶华,卑微追逐一束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的月光。她把骄傲碾碎,把真心奉上,把少女所有温柔与赤诚尽数赠予旁人,最后换来的,只有无尽漠视与旁人的嘲讽。
而命运最残忍的地方在于,连这样卑微求爱的资格,最后也被无情剥夺。
谋逆一案,轰然倾覆,丞相府满盘皆输。
昔日万丈高楼,一朝崩塌;昔日云端嫡女,转瞬跌落泥沼。
尊贵身份被剥夺,宗族荣耀化为泡影,锦衣华服换成粗布囚衣,昔日追捧她的人四散逃离,昔日嫉妒她的人肆意折辱。一夜之间,她失去家世、荣耀、亲人,沦为最卑贱的罪籍官奴。
从前她倾尽所有去追逐那个冷漠的人,尚且被视作多余的累赘;如今她一无所有,跌落尘埃,于慕允而言,更是连一丝存在感都没有。
楚优韵脑海之中,瞬间串联起所有前因后果。
也彻底明白,为何日后慕允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将伤痕累累、爱意残存的许容,当做一件物件,随手赠予旁人。
早在五年之前,他就已经宣判了她的结局。
爱意无用,真心廉价,身份归零之后,她连做累赘的资格,都不复存在。
楚优韵缓缓端起桌上微凉的清茶,抿了一口,眼底情绪毫无波澜。
她同情许容的遭遇,却绝不会怜悯,更不会重蹈覆辙。
情爱这东西,能困住天真炽热的嫡女,却永远困不住清醒利己的商人。
“继续盯着罪籍奴仆的动向。”楚优韵收敛心绪,沉声吩咐,“待许容正式录入官奴名册之后,第一时间告知我。”
青禾疑惑:“姑娘如今还要关注她吗?”
“要。”楚优韵直言,“她的悲剧,是最好的前车之鉴。我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成为第二个许容。”
千万不要高估自己,千万不要迷信情爱,千万不要妄图用真心去撬动高位者凉薄的心。
人心易变,情爱易碎,唯有握在掌心的财富与实力,才是乱世盛世之中,唯一永恒的底气。
有些人穷尽一生追逐月光,到最后才知晓,月亮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身份可以跌落尘埃,可刻在骨子里的高傲,至死都难以磨灭。
夜色渐深,长安万籁俱寂。
无人知晓,不久的将来,那个追逐月光无果、跌落深渊的昔日嫡仙,将会化作阴毒蛇蝎,蛰伏暗处,将满腔不甘与恨意,尽数倾泻在那个被月亮偏爱的女人身上。
旧梦已然沉渊,新的悲剧,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