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宁,池宁……”
迷迷糊糊中,鄯池宁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体。可她全身使不上劲儿,连睁眼都甚是费力,只能恍惚听到熟悉的呼唤声。
“池宁你醒醒……”
白皙的手掌抚在她颊上,又轻轻拍了拍,可无论怎么叫唤,仍不见其有醒寤之意,郑蕥覃面上略显忧色。
这迷药竟如此厉害,叫人一睡不醒?
她忽而有些焦急,心中祈祷千万莫要闹出人命来。
好在,约莫半刻钟后,人终于逐渐有了意识。
鄯池宁初睁眼时,率先入目的便是郑蕥覃那张充满惊喜的脸蛋。她眉梢眼角皆是喜意,连话中都带着几分欣然:“池宁,池宁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刚刚一直昏迷不醒,可把我吓坏了。”
“我这是在哪儿?”鄯池宁凝视着她的脸,缓缓问道。
“我也不清楚,醒来时便已发觉我们置身此处。”她歉意地低下头,声音中带着愧疚,“池宁,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有事耽搁,未及时到你所约之地同你赴约,我们也不会……”
“你说什么?”鄯池宁再次对上郑蕥覃的目光,犀利反问道,“你说,是我约的你?”
“对啊。”
见她眼睫低垂,乖软地点了点头,池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明明是她将自己约出来的,可她现在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池宁深吸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若我说,我也是被你约出来的,你可相信?”
“什么?”郑蕥覃脸色刷的白了,眼里尽是不可置信,“可,分明是丫鬟报信于我,让我到西巷同你会面,难道……”她惊恐地发出喃喃声。
“难道我们是遭人算计骗至此处的吗?”
鄯池宁见她脸色惨白,身子也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着。强撑着好不容易恢复点力气的身体,款款握住她的手,暂时安抚住她的情绪:“别慌,有我在。”
随即,又细细分析起来:“若是遭人算计……”
“可我在暨阳貌似也并无仇家。”
她认真环顾起四周。
此刻她们正身处一间破败不堪的旧庙,遍地潮湿,屋顶仍在渗水,时不时掉落几滴在她肩头上。
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歇不了了。
若是赛尔达木等人,定会好生护送她回鄯乌,怎敢随随便便将她置于此处。而她唯一得罪过的,便是那叶氏。
不过她在陶狄口中偶然得知,那叶天抒不知何故突然被他父亲遣去了苏州,想来也不可能煞费苦心特意从路途遥远的苏州跑回将她绑架,且还牵扯上颇有声望的郑氏。
莫非,绑架之人是冲郑蕥覃来的?
鄯池宁身上尽数湿透,浑身难受。她侧目看了眼坐在她身旁颤栗不止的少女,淡淡启唇道:“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郑蕥覃缩在她身边,心里忐忑不安。过了好半晌,才犹犹豫豫道:“阿覃并无仇家,但家父仕身于朝堂,立身官场之中,为官自有秉持,行事皆有立场,难免开罪于人,致生仇隙。以前也有仇敌为了报复不择手段,难不成……”
她内疚地攥着鄯池宁的衣袖,指尖冰凉,眼泪挣扎着要从眼角溢出:“池宁,都怨我,若非我,你也不会就此卷入这场不必要的纷争。”
鄯池宁最见不得别人落泪,尤其是这种娇弱的美人儿。她忙扶住郑蕥覃发颤的肩头,温言道:“暂且先不要妄下定论,倘若另有隐情呢。对了,那些人呢?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郑蕥覃眼神闪烁了一瞬,很快又染上惧色,眼眶泛红:“他们把我拖进来,不过没伤着我,可是我好怕。”
见她这般说,池宁这才放下心来。她顺手将人搂进自己怀里,柔声安慰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迷药那股劲儿终于过去,鄯池宁将怀中之人抚慰好,不顾她的劝阻,执意要出去查探一番。
这么久迟迟未见人来,她心中不免滋生怀疑。
……
车外风声鹤唳,车内之人却心如寒灰。司马明霓黯然神伤,马车行走在山路间颠簸不堪,晃得她心情愈加烦闷。
她本以为掷出自己的性命安危,殷云澈会稍动恻怛之心,与她同乘一辆马车护她周全。可他的话却让她内心如遭雷击,久久回响在耳边——
“那公主大可不必担心,我与姜卓的马车一前一后为您护驾,绝不会让刺客有接近您半步的机会。”
他此番作为,究竟是真的受制于“男女授受不亲”之梏,顾忌她的公主身份,还是另有缘由?
脑海中骤然闪过鄯池宁那张脸。
她心头倏地一紧,忍不住颦眉。但一想到今后两人各安天命,自此不复相见,心绪又才稍稍安宁下来。
一件薄绒狐裘忽然落在身上,司马明霓思绪飘回,转头看向阿菀:“蓦然相逢,心倾一人。阿菀,你说,一个人为何会爱上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