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楚瑾把秦霜野送进去的这家医院实际上并不算太正规,只是看它在北桐本地的名声比较好,私立医院贵点就贵点,重要的是楚瑾要秦霜野在那里过得好。不过那家医院也是近两年才开放了精神病区,一般住在那里的都是些年过半百的老年人或者需要靠仪器和药物维持生命的人。
规矩倒是比秦霜野之前住过的所有病院都要多,不允许带手机说会影响治疗、不能带首饰进病区等等的一切其实都对于秦霜野来说还好,就是那个家属一周只允许在周末两天中的任意一天看望就有些不太能理解,对此医院给出的回答就仅仅只是某些病人的病就是家庭原因,所以要尽可能少得与家属接触。
秦霜野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看到楚瑾就喊着要把人打出去的秦霜野,护士们看她那个反应自然而然地就拒绝她与秦霜野过多地接触,毕竟她们不想再出上次那样的事情,她只需要确保这个精神病区里的所有病人都活着就行,其它不再过多地去干涉。
楚瑾五月中旬的星期五得去世界美国出个差,虽然说还是有些不大情愿还是听了母亲的话乖乖地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去往机场的车,她一路上都在想着秦霜野要是周日看不到自己会不会失落或者生气,越想心里越难受,不过飞机落地后她跟着助理去酒店时惊奇地发现原来这里是海岸。
楚瑾于是在第二天掐着时差给护士拨通了视频通话,她嘴边扯起一个最自然最灿烂的笑容站在沙滩上,努力举高手机想让秦霜野好好看看背后一下一下冲上岸的海浪与远方缓缓落下地平线的太阳与它身边耀眼的红晕。不过就是她打一次对面就挂断一次,直到第四次时护士才接起电话,她的粉色护士制服占据了整个屏幕,楚瑾笑盈盈地说:“麻烦您把手机拿给219床的林相琇,今天是家属日,我不方便过去。”
护士在和同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闻声不耐烦地回复道:“219床现在在睡觉,你下个星期再打过来。”
别看楚瑾这边是傍晚六点四十多分,夏天天黑得还算晚,而秦霜野那边换算过去则是早晨,现在这个时候她记得按照院长拿过来的时间规划表来看,秦霜野早就起床且吃过早饭了,而她醒来后就很难再进入到一段新的睡眠,所以秦霜野应该是醒着的。
楚瑾倒是个倔脾气:“那麻烦您先把手机拿到她面前,我很了解她,她现在应该没有再睡觉的,你们疗养院又规定九点就要睡了,又没有熬夜。”
护士呸了一口瓜子壳,拿着手机就走到走廊上,寻着门牌一间一间找过去,脚步停在秦霜野的那间时她把镜头往里面一转,秦霜野正仰躺着闭着眼,大半张脸都埋在印有疗养院标志的特制被子里。
“我都说了她在赖床睡觉咯,今天挨个叫都不愿意起,就是懒。”护士只让楚瑾远远看来一眼就把手机拿走了,边走边挂断了视频通话。
楚瑾望着被挂断后的手机页面,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单手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手机黑屏才起身拍拍牛仔裤,对着天青色的大海拍了几张照给秦霜野发了过去。
甜哒:等以后有空了就带你过来一起看![玫瑰][doge]
甜哒:我下个星期就去看我们家宝贝,要乖乖吃药吃饭睡觉嗷,这样子就能快点回家,回家之后你想赖到几点钟都可以,吃完饭躺回去睡一天都很棒了。
楚瑾望着秦霜野的微信头像里的悲伤流泪猫猫头,心里总觉得自己肯定得换一个更加积极向上一点的头像,想着就到社交软件里那些公众号里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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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楚瑾轻车熟路地走进病房,把手上一堆的礼品袋放在床头柜上,“你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来了嘛。”
秦霜野在楚瑾推门的那一瞬间就惊醒了,只不过就是脑子依旧很懵,被想要挠挠脑袋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脚是被束缚住的,自己拉着那根弹力不太足的绳子才勉强整理好自己的领口,直到楚瑾想要帮她把病床摇到舒服的角度时她看清她的脸就十分抗拒,绳子摩擦着病床的短栅栏发出刺耳的“吱呀吱呀”声。
楚瑾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随即拉过凳子坐下来,笑道:“怎么了啊,两个星期没见不记得我了。”
秦霜野尽力坐得和她远一点,也许是自己手腕那被绳子勒出来的淤青被压迫到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艰难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楚瑾见状只是默默地起身到外面几步之遥的护士站让护士过来给她解开,护士似乎也懒得和她争论,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来一串钥匙就跟在楚瑾后边,这个过程里秦霜野只是愣愣地看着,从护士离开到楚瑾开始给她剥橙子,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阿野你试试这个,我在家里尝过一个了,很甜,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楚瑾把剥好的橙子塞到秦霜野手里,随后就去扯了扯被子让它严严实实地盖到秦霜野的脚腕上,拿过指甲刀开始给她剪指甲,“我发现你们这边的被子都好薄啊,甚至都有孔,别的病区的被子都不长这样的,阿野你睡觉盖它会冷吗?”
他们病区里的一切东西都是特制的,比如被子就是防窒息的,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圆润的或者是有斜边的,这样就能防止患者撞头或者上梁,不过楚瑾觉得这都是不得不这么做的,医院得先确保他们活下去。由于病区里的人还算比较少,都是单人病房,可是说是单人病房倒不如说这只是塞了一张病床与床头柜的小房间,小到楚瑾转身都难。
秦霜野的病房是北向的,所以平时照不到什么太阳,因此显得有些昏暗,楚瑾想把她转到南向病房那边却被告知都有人入住或者预定了。
楚瑾看着秦霜野只是拿着那个橙子发呆,就随口问了一句:“阿野你现在是不想吃东西吗?”
秦霜野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看她又低头看看橙子,小心翼翼地确定好是给自己的之后才又急又凶地咬了一大口,甜甜的汁水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进袖口,楚瑾赶忙抽过纸巾撸起她的袖子给她擦拭干净。也许是擦拭地秦霜野有些不太舒服了,终于她挣扎起来,而楚瑾的思绪却停在她满手臂的淤青上了,那两个被她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早就结痂了,但好像最近又被秦霜野给抠开来,旁边有些新鲜的血渍。
秦霜野挣脱她的桎梏后就埋头继续吃着橙子,生怕有人跟自己抢了,楚瑾则心事重重地双手叉腰站了一会,随即意识到病房里实在是有些太闷了,探前身子尝试着推了推窗户,但发现窗户被推出一条缝之后就再也推不动之后,楚瑾干脆直接放弃了。
她瞥见秦霜野吃完了就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随即坐下去又拿过一个剥起来,不过刀片只被她推出一点点,用完之后也会被她塞进外套夹层里,秦霜野则盘腿坐在一边期待着她弄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秦霜野看起来很饿,但也许没被送进来之前她也是这么吃饭的也就没再多得怀疑什么,想着,她凑前又笑着调侃性地问了一句:“阿野,你是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秦霜野没有回答她,大概是懒得回答这种低级问题。楚瑾的视线在小小的病房内扫了几圈,猝然发现自己两个星期前带进来的那个小熊玩偶不见了,根据秦霜野上上次住院把她送的礼物全部扔到垃圾桶里的经历,楚瑾觉得这次也一样,不过也没有关系,那个玩偶只是她在刷购物软件时看到的,想起秦霜野在那封信里写下的话就顺手买了下来。
那个小熊玩偶目前在网上很火,她身边亲戚家的小孩基本人手一个。
不过听护士说秦霜野平时很少出病房到走廊上逛逛,这里又没有电视,当时送进来的时候时间很紧,楚瑾也忘记给她准备几本书了,秦霜野平时打发时间大概率也是睡着的。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秦霜野的嘴一直不停地在吃楚瑾带来的水果和零食,楚瑾也成为了她的专属剥果皮人,直到秦霜野翻着空空荡荡的袋子委屈巴巴地蜷进被子里才停下来,期间楚瑾不断找话题可秦霜野就是不愿意说话。
“待会吃完饭,阿野我带你去洗个头怎么样?”楚瑾微微蹲下身,伸手轻轻拉着秦霜野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拿湿巾擦干净,不过秦霜野像是被抽了一鞭子似地迅速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藏在薄薄的被子里不被楚瑾找到,“那待会我再给你去买一点零食吃怎么样,保证都是你喜欢的草莓味。”
楚瑾看着她焦躁不安地揪着床单,心里不断循环着一个月前徐阿姨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后背一阵发凉,忽然病房门被人推开,她扭头看过去是医院的护工把午饭放到门口放衣服的五斗柜上面了。
秦霜野眨巴着漂亮的丹凤眼盯着那个五斗柜,楚瑾凑前轻轻吻了一口她粉红的唇瓣,随即起身把那盒饭拿过来打开递给秦霜野,她看着她狼吞虎咽,撑着下巴笑着凑前问道:“真这么好吃啊,那阿野你给我尝一口怎么样?”
也许就是这句话让秦霜野感到不舒服或者害怕,她盖上盒饭扭过头背对着楚瑾,看楚瑾的眼神里满是敌意。楚瑾噗呲一声笑起来,抬手戳戳她的脸蛋:“没想到阿野你这么护食啊,我不抢你的,你慢点吃。”
她想起之前她俩还在市局一起做苦逼加班狗时她总是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筷子挪到秦霜野的盒饭里偷人家的菜,秦霜野总是睁一只闭一只眼,眼看着辣菜都被偷完都没有说一句拒绝的话或者用筷子敲一把她。
她好可爱。楚瑾笑着坐在一边看着她,又想起来家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在劳动节那几天假到她家聚餐时说的话心里又是一阵窝火,那群人几乎无时无刻都想劝王敏让楚瑾和她们认识的那几个小伙子吃顿饭谈个恋爱,楚瑾照常用秦霜野搪塞她们又被嚼舌根到秦霜野身上。
“就一精神病,不是我说啊楚瑾,什么抑郁症躁郁症都是自己矫情作出来的,现在年轻人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我们那时候还吃不饱饭都没抑郁,这种人本来就活该让别人远离,根本就不配被人爱,没人疼没人管惯了哪里还管你怎么样啊,你赶紧跑,待会被影响到就惨咯,我婆家有个亲戚就被骗婚,一家人都给那女的搞到精神病了。”
“对咯宋婶,还有就是我听我女儿她们队里说这女的还和男的女的都乱.搞,荡.妇一个,不知道多脏啊,没准还带什么病,或者流过几个娃了。所以说楚瑾你还是快点跑,喜欢什么都不能当饭吃,结婚就是搭伙过日,男的有车有房有编制,婚后生个儿子防老,都是利益最大化,哪里还管什么爱情啊,你也这么大了,别那么恋爱脑。”
楚瑾只记得她那天发了很大的火,骂骂咧咧和那些个七大姑八大姨怼了无数个来合,王敏怎么劝都无济于事,甚至自己都被弄到抑郁发作哭了一晚上。
她极度厌恶有人对她的人生与想法指手画脚,说自己该怎么做,不听老人言多活好几年。
“为什么你们医院没有热水啊?”楚瑾试了试淋浴间花洒的温度,怎么调试水温都是冷的,秦霜野则散着头发抱着脸盆和洗发水站在她后面,得不到回复就到护士站问了护士,护士把一束碎冰蓝玫瑰随意地放在办公桌上,把手上的橘子皮扔到垃圾桶里就不耐烦地把刚烧好的热水壶递给她,“你这花不错啊,谁送的?”
“今天不是规定好的日子,并且也不是冬天,我们疗养院要管几百号人吃喝拉撒经费还是问题,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你要用就拿这个混着冷水洗。花是我男朋友今天一早送过来的。”
由于今天并不是周三,澡堂里空无一人,楚瑾温柔地给秦霜野湿漉漉的头发稍微擦干一些包上干发帽,擦擦脖子上的水后站直身体看向了淋浴间的门。
虽然这家疗养院不用患者之间坦诚相见,但门还是被人去掉了一半方便护士查看情况,楚瑾下意识地想夸一句门是真的挺别致的,话到嘴边又缄默了。
她记得秦霜野最不喜欢别人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由于疗养院规定患者不能用高功率的电器,所以就只能等秦霜野的头发自然风干了,楚瑾就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
未几,楚瑾起身轻轻把被子盖在秦霜野腿上,随后抬手探了探中央空调的温度,笑道:“阿野,等待会头发干了你就先睡个午觉,我现在过去给你买零食吃,你肯定一起来就能看到我。”
秦霜野眨巴眨巴着眼睛,依旧没有讲话。
楚瑾叹了一口气。揉揉她的脸拿过外套就跨出病房门,病房门轻轻被她关上了,秦霜野趴到窗台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的雨城并城如其名来下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反而天气很好,天空湛蓝如洗,街道旁栽种的树的枝桠郁郁葱葱在风中摇晃,热烈的阳光倾洒在窗外的世界,好似给所有事物都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子,更在朝着所有人说明一年中最期盼的夏天快要来到。秦霜野把脸贴在防盗网上,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护士发现楚瑾的离开打算拿着钥匙要把她重新绑起来时才恋恋不舍地扭过头,脸上都留下了方格状的印子。
不知道今年的夏天会怎么样,有难忘的时和舍不得的人吗?
秦霜野的真实思绪似乎漂泊在半空中,只是以一个脱离身体的灵魂般看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不过如她所愿,所有人都认为现在的她是一个被刺激到痴傻的人,不会在意这么多的时候,就算有人在看不起或者欺凌她都不会再把这些放进心里了,因为她是傻子。
心里不可能装太多太多的事,而她大概也会被人遗忘在这个疗养院里,在日复一日中度过她这短命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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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野,快点起来啦,我们出院回家过生日去。”楚瑾温和地拍了拍秦霜野的肩膀,随后就一把拉开窗帘让窗外的阳光投进来,秦霜野被她这一下惊醒了,揪着被子惊魂未定。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面前这个被自己列为ATM的女人的手边,没有和之前几次过来探望时带的零食,下一秒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往后一靠,懵懵懂懂地看着楚瑾拿过旅行包来收拾自己的东西,楚瑾还在尝试边收拾边和她搭几句话,倒是秦霜野觉得自己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终于等楚瑾打开五斗柜最下面那个最深的抽屉时里面赫然躺着那只小熊玩偶,不过还不是秦霜野随意放在这的,它躺在秦霜野拿衣服叠好的垫子里,甚至还盖着一块毛巾。当看到楚瑾拿起她时秦霜野瞬间就跟炸了毛的猫儿似的呼地下床抢过来抱在怀里,就是不让楚瑾看到它,想把小熊好好藏起来。
这让楚瑾想起了秦霜野写给自己的那一封信里的一段话,在秦霜野现在的认知里抽屉就是婴儿床,而把它好好藏起来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从而遭受到抛弃。
两人凝望对方良久,终于楚瑾伸手揉了揉秦霜野的头发,就没再管多问秦霜野一个为什么。
上车之后秦霜野就一直在喝水,就像中了什么魔咒似的,抱着水瓶子吨吨吨不停下来,直到楚瑾车里放着的那几瓶水都被喝完了才努努嘴抱着小熊往靠背一躺,右手揪着安全带不放。
等到路上陆陆续续出现了有关禁毒的宣传语时她才蓦地发现今天是6月26日国际禁毒日,也是楚瑾的三十一岁生日。
街上热浪滚滚,楚瑾因此在上去接人时车里就一直开着空调,现在车内的温度有些冷,因此她在等红绿灯时扭头从后座拿了个抱枕拆开,并把摊开的被子仔仔细细盖在秦霜野身上。
“阿野,你有给它取名字吗?”楚瑾笑着看了一眼秦霜野怀里的玩偶,前车缓缓发动又把目光转移到前方。
这回秦霜野的回答终于不是沉默了,只听她轻声说到:“希希,希望的希,也是嘻嘻。”
希希,嘻嘻。说出这个名字时,嘴唇会扬起一个弧度,别人会误以为她在笑,既是希望也是开心。也许还有个原因是高中时住宿时那些女生大半夜不睡觉聊起自己名字的来历时楚瑾曾经说过王敏想给她取名楚语希的,但是想到哥哥叫瑜,干脆握瑾怀瑜飞在哥哥头上了。
楚瑾听完,轻声笑了笑,指尖转了转无名指的戒指,上面并没有钻石而是刻上去用金箔勾画出轮廓的高山:“希希,好名字,那我以后也叫它希希好啦。“
她们这回是到王敏那个坐立在郊区的园林风的别墅里,听楚瑾说这次刑侦支队里不值班的老同事都会一起过来,算楚瑾这三年内过得还算正式的生日了,前两年都在忙工作,等到晚上9、10点钟回到家匆匆做了个饭吃完头沾到枕头准备倒头就睡时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一堆人的生日祝福和红包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没有爱情只有面包的话,那楚瑾肯定会毫不保留地去争取面包,直到自己疯癫厌倦。现在在她这地上没有什么李白的霜,只有碎银几两。
刚到的时候的流程都在意料之中,王敏看到秦霜野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抓着人家的手心疼地说这孩子怎么这样这样瘦就没再多说什么其他的话,刘天生那几个小伙子嘻嘻哈哈过来看到秦霜野也只是收敛一些规规矩矩喊了声嫂子,而秦霜野本人呢就仅仅只是不停地喝水。
楚瑾尽量把自己还原成三年前那个还能和队里的小伙子打成一片、每天蹲在市局喊人和隔壁禁毒支队抢大桶泡面抢不过就和盛夏边嗦面边吐槽、一句话三个梗的楚支队长,哥俩好的语气骗得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回去了。
不过不变的好像还是他们几个面对同一个案子的态度,骂骂咧咧地在吐槽嫌疑人让自己三观尽碎等等,路过的狗都要被他们吐槽几句才舒服。
警队的人在一个桌上就着最近这起凶杀案聊得热火朝天,秦霜野坐在楚瑾旁边默默吃饭,楚瑾边聊边把她夹得比较多的几个菜全放在她前面,倒也不是死者死法怎么样,本来这种死了不超过三个的案子不归市局管,就是因为涉毒了案件性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令楚瑾影响最深的还是报案人的名字,报案人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女生,室内设计师,姓须,叫须尽欢。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时间缓缓推移到开蛋糕时,蛋糕是个双层的草莓味千层,楚瑾邀请了很多人,这个蛋糕完全够用。邵闵在旁边带着人起哄让楚瑾拉琴听,楚瑾嘴上说着不愿意,实际上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秦霜野还是噔噔噔跑上楼把自己的琴盒拿下来,稍微调个音就拉了首她前几天扒了谱没来得及拉的曲子,听旋律好像是AGA的《孤雏》。
从手指上的琴茧都看得出来如果楚瑾当年没有放弃艺考这条路,也许她可以去到更好的音乐学院的,但事实证明警察世家的基因就是在这的,没有什么比得上警服更有诱惑力。
楚瑾拉琴时的目光一直盯着秦霜野看,不过后者好像偏着头在和人聊天,楚瑾微微蹙眉观察了一会才确定秦霜野身边并没有坐任何一个人。
听徐阿姨说秦霜野现在的状态就是解离,看似发呆实际上思想就在上帝视角观察着一切,只不过就是她暂时操控不了这具身体,而她这样也不可能发生多重人格,因为大多数的DID患者的第一个副人格是在幼年就已经分裂成型的,潜伏期也不可能一直到秦霜野这个年纪,并且大多数是三个及以上的副人格才叫做DID。
还有更简单的说法就是,她的灵魂太痛苦了,这具身体不得不这样做以保证她能活着。
一曲终,楚瑾拿着专用的刀朝着秦霜野款款走去:“阿野,你可以帮我切吗?”
秦霜野看了看周围人对自己的目光,良久没有伸出手去接,楚瑾一直小声鼓励她,直到她愿意伸出手时刀还没来得及握在手里就因为手抖掉落在地上。她看着刀,没有说话,反而是楚瑾显得着急,嘴里不断说着没事没事。
看她连打了几个哈欠,楚瑾匆匆把蛋糕切好分下去后就抱着她上楼洗澡休息,放热水时她先把她放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给她拿着看,自己就去把秦霜野住院时的睡衣全扔去洗了,随后就在自己衣柜里翻干净睡衣给她。
“阿野,楼下还有一块蛋糕你要吃吗?是你喜欢的草莓味的。”楚瑾头也不回地问道,秦霜野没有回答她,她就自言自语地说,“行吧,那现在不想吃那咱们就明天再吃。”
浴室里冒着氤氲热气,秦霜野在浴缸里玩着水,左肩的曼珠沙华纹身愈发显眼,楚瑾抱着浴巾进来时余光瞥见秦霜野手臂上的淤青时呼吸一滞。她把浴巾放在洗手台上,蹲下身轻轻拽着秦霜野的双臂,手指摩挲着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也许是她弄疼了秦霜野,秦霜野连忙把她抽出来抱在怀里并不断吹着它。
楚瑾缩回手也没打算问秦霜野这些到底是谁弄的,心里慢慢就浮现出一个答案,起身拿毛巾擦擦她的头发,把她拉起来,吹风机插上轻轻吹着头发,到七成干时楚瑾把她裹上浴巾就抱到床上给她穿睡衣,不过楚瑾的衣服对秦霜野来说还有点大,领口拿一字夹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