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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失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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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瑾双手接过那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闻言笑道:“嗯,跟普通小感冒差不多,不碍事的。”

没等秦霜野皱着眉继续问下去就被王敏递上前的红包给打断了,她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它,而后抬起头疑惑道:“……给我的?”

王敏点点头:“阿野天天开心哦。”

秦霜野大抵是觉得里面有其他的什么含义,只是看着,却没接过来。楚瑾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哎哟”一声拿过来塞到她手里:“没事,叫你拿着就拿着嘛,又不是别人。”

可惜秦霜野只觉得自己手上拿了快烧红的炭、烫手的芋,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第一次收到红包,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是说谢谢还是站起来鞠躬这个问题直到王敏从她的位置离开也没搞清楚。也许是因为这个的原因,饭桌上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她那,就像刚从山区走出来,土鳖没见过什么世面,因此显得格格不入,可越格格不入越引人注目。

回家时秦霜野喝了个烂醉,以至于需要楚瑾扶着她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坐进车里,楚瑾无力吐槽,只好把她放在后座并盖上毯子安心做自己的滴滴车司机。不过她发现秦霜野睡觉没什么安全感,总是喜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甚至现在身体还在发抖,也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慢点慢点……”楚瑾半拖半拽地将秦霜野带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并帮忙顺着气,“吐,难受就别憋着。”

醉酒加上晕车,秦霜野这一吐简直翻江倒海,直到肠道痉挛到再也榨不出一丝水分后楚瑾才扯过毛巾给她擦脸,擦着擦着秦霜野还不断往旁边倒,片刻后楚瑾将她放倒在次卧的床上后又马不停蹄地到厨房泡蜂蜜水。

“来来来,喝点水。”楚瑾把之前秦霜野住院时的吸管杯拿过来装,趁着她喝水的这个时间楚瑾探了探空调温度后就打算给她脱掉外面的三层衣服,脱掉外面的风衣到里面的针织开衫时秦霜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不过楚瑾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到剩下一件打底衣时楚瑾才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掖被子时楚瑾又发现秦霜野眼角的眼泪,看她刚才那个反应,应该是梦魇了,楚瑾对此无从下手,只能在她耳边说了句小时候一部儿童启蒙片里的台词:“呼呼呼,噩梦飞走啦。”

而等到楚瑾自己洗漱好、吃完药打算休息时早已是深夜一点多了,打开微信打算清理消息时看到王敏给自己发的新消息,本以为是普通的新年祝福或者一些叮嘱,而当楚瑾仔细看才意识到这是关于秦霜野的。

年老貌美你敏姐:小瑾,我觉得什么时候有空得带阿野去一趟医院,她的内耗很严重,然后有些问题我也说不太清楚,到时候我帮你挂徐姨的号,然后你没空的话我试着陪她一起。

楚瑾目光闪动,回了句“好”。

3:24a.m.

秦霜野扶着墙从洗手间出来,她摇摇晃晃走到茶几那给自己倒了杯水,此时她只觉得头痛欲裂,喝完之后凭着记忆慢慢摸到一扇门前,推开之后掀起被子躺下。也许没有盖好,旁边的人昏昏沉沉翻了个身似乎被她吵醒,但只是睡眼惺忪地给她整理好被子就闭上眼沉沉睡去。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房间,楼下买早餐的商贩使劲拿着喇叭吆喝,想要在城管来之前赶紧捞一笔,生怕同行把客人给抢了去。秦霜野烦躁地把枕边吵个不停的手机闹钟给关掉扔在床头柜上,睁开眼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放下去,不过她对此习以为常,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的思考有些迟钝,但怎么看都又是自己酒后乱.性。

但好在自己的身体是清爽的,并没有感到黏腻,这点让她感到很满意,虽然不记得昨晚的体验感怎么样了,随即就习惯性伸手去够抽屉里的药,直到发现床头柜抽屉是锁上的秦霜野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紧接着自己才想起来卧底任务早就结束了,她环顾环顾四周,几秒后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他妈好像是楚瑾的房间,不出意外应该是自己昨晚脑抽走错房间了。

秦霜野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想要查看楚瑾有没有起来,但是一转身就赫然对上了对方那张挂牌十几万的脸,呼吸均匀,应该没有醒。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缓缓往床边蹭想要快点离开,可惜她并不知道楚瑾也是个睡眠质量不好的病人,一阵布料摩擦声足以让她醒来了,快要成功时秦霜野没有意识到楚瑾伸手把自己拽了过去。

噗通,秦霜野呼吸一滞直直撞进楚瑾怀里。

“再睡会……”秦霜野在心里骂了一万句,可在闻到一股浓烈的晚香玉味时这些千言万语都在喉间被强制消声,楚瑾什么时候喷香水了?

以前楚瑾虽然也是女生,但对这种她认为娘们唧唧的玩意儿是避之不及的,要喷也是喷男香,或者冷淡风的,一般的女香都太甜太腻了。

秦霜野越想越乱,最后还是打算让自己从这里溜走,轻轻抬起楚瑾的手臂,抬头注意旁边人的表情时发现楚瑾的右耳耳垂上赫然有一只耳钉。

秦霜野一怔。

“阿野?”楚瑾大抵是感到自己的手臂被秦霜野举得有些累了,睁开眼发现秦霜野躺在自己旁边,此时也不知道是谁心里更懵。

秦霜野的反应则表现得很平淡,她只是问:“楚瑾,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以及香水?”

莫约二十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在吧台上。

“阿野你别想太多,打耳洞是工作原因,因为我副业是模特平时要接些首饰类的广,然后我就去打了一对,然后我觉得不够帅又在左耳再打了一个,所以是三个,包括你可以在鞋柜里看到高跟鞋,平时我上班或者拍片走秀的时候会穿。”楚瑾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眼神平和地望着面前的人,“人上了些年纪总是会喜欢些别的事情,香水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我个人喜好,平时用的多的是晚香玉之夜、脏话、冥府之路,偶尔也会用黑鸦.片这种比较浓的,一般都在秀场。”

秦霜野抿抿唇,踌躇片刻说:“对不起,昨晚我脑子一乱走错房间了,可能我醉了之后做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楚瑾被秦霜野这句话给逗笑了,捂着嘴传出低低的笑声,片刻后才撑着桌子脸靠在手掌上笑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为了pua你,对你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观念,但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阿野,我俩除了同床共枕一晚,其余什么事情都没干,因为所谓的酒后乱.性这种说法完全是不科学的,你知道嘛。”

她一顿,又说:“这根本就是蓄意而为,你一旦喝了个烂醉是会短暂丧失功能的,如果说在你主动的情况下,除非你没醉,否则是不可能达到条件的,而如果是你被捡尸或者被算计,条件就是在强迫下达到的,因此这个词根本就是人做错事用来推脱责任的借口,当然,我不是那种人,虽然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做应该是我知法犯法来着。”

秦霜野直到楚瑾给自己解释完准备出门买菜时还在回味楚瑾的这句话,最终烦躁地把吧台上的不锈钢餐具重重扔在地面上。

五分钟后秦霜野把主卧里的被单枕套拆下来打算扔去洗,等到楚瑾提着菜篮子回到家她已经把这些拿到烘干机里烘干了。

“诶,我几天前不是刚洗过嘛?”楚瑾拉开冰箱门把蔬菜和肉类放进去,并拿了一瓶可乐出来打开,而后靠在吧台旁望着她。

秦霜野则显得从容不迫:“啊我不小心把汤洒在上面了,并且很快就洗完烘干了,多洗洗比较好,还能除螨,你家也不像是没有备用被套的。”

楚瑾若有所思地“噢”了声,随即唇边勾起一个笑容:“阿野我找个时间带你去医院看看怎么样?”

“去医院干嘛?”秦霜野瞥了她一眼。

楚瑾给了个很合理的理由:“复诊,看看你脑内的淤血恢复得怎么样,这玩意儿是枚定.时.炸.弹,医生说没好之前会头痛,要是一发作啊就算是百分之一的概率落到你身上也是百分之百,很容易猝死的,并且就算好了也有后遗症,多跑跑医院总归是好的。”

“不用了,别浪费钱。”秦霜野心不在焉地说。

“给你花钱,我愿意。”楚瑾笑道。

·

客厅电视里重播着昨晚的春晚,几个很有意思的小品惹人发笑,秦霜野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不过她终于动了果盘里的零食,几个不同口味的雪媚娘一下子就被她吃完了,就只剩下茶几上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了。

楚瑾洗完澡抱着一盆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她见状也只是直直地走过并把脏衣服丢进阳台的洗衣机里,日常给玫瑰喷了点水查看了会它们情况,确认没事后才走出阳台。

她喊了一声秦霜野的名字后坐在她旁边,秦霜野看她坐过来便往旁边挪了挪,楚瑾看见她这样也没说什么,只是抓过一把葵花籽握着手心里:“正好我昨天也没好好看看,今晚陪你一起看也行。”

秦霜野瞥了她一眼,随后拿了包橙子味的棉花糖拆开,楚瑾看着她的动作,又看看剩下的包装纸,发现她好像吃得最多是果盘里为数不多的甜食。当时她买的时候没想太多,就只是避开忌口,自以为是地挑了些秦霜野应该喜欢的零食,偏咸口多些。

“阿野你是喜欢吃甜食吗?”楚瑾问。

秦霜野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眼睛看电视、吃糖,好像是无视了楚瑾的话,随即又拿过杯子喝了口水。

见她不说话,楚瑾也只好尴尬地提醒她不要吃这么多零食,晚上会消化不良,但秦霜野闻声却只是有些委屈地看了她一眼,至于因为什么而委屈楚瑾当时不得而知,也只好妥协说:“啊没事,你吃吧,别着急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接下来秦霜野只是默默地吃,两人一言不发,直到指针慢慢推移到了十一点,楚瑾这才出声说:“阿野,不早了现在该休息了,并且也播完了。”

秦霜野摁着遥控器,闻言摆摆手:“有几个小品我觉得很有趣,我想再看几遍可以吗?”

楚瑾被她看得不太舒服,本来想坚持原则拒绝的,可一想是春节并且秦霜野也不用上班:“行吧,那你别看太晚,早点睡,我先去睡了哦。”

秦霜野很乖巧地调小了声音。

主卧门被她关上了,秦霜野也放松了一直绷紧的肩膀重重往后一靠,随即摁着遥控器把进度条调回去,拉过垃圾桶把茶几上的包装纸收拾好。她把那个关于孩子成长主题的小品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等到指针指到1时她站起身耸耸肩,由于关着主灯的原因,整个客厅显得有些暗,电视发出的光映在墙上有些花花绿绿。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春晚,不过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她缓缓走到阳台推拉门前,推开,并一步一步靠近爬满玫瑰荆棘的栏杆。

脚下的城市灯海依旧璀璨,霓虹灯将救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母亲河装点地美丽动人,游艇发出的汽笛声有些沉闷,17楼的风冰冷刺骨,荆棘刺破了她的皮肤。秦霜野也想要吻过这风这喧嚣,可惜它并不希望她来玷污它们吧,那么她也不会变成白鸽飞往头顶的浩瀚星宇与看见远方蔚蓝深海。

不过她才不在乎,毕竟已经吃了很多的糖了。

啪,一双手紧紧抱住她的不盈一握的腰身并用力把她拽下栏杆往屋里拖,秦霜野随即剧烈挣扎起来,她不断嘶吼踢打着身后的人,而楚瑾也只是咬牙将她往客厅里拉,最终将她死死摁在身下。

“你干什么啊秦霜野,有什么事就不能跟我讲是吗?!”楚瑾的心脏扑通扑通似乎在下一秒就要跃出嗓子眼,而身下的人剧烈挣扎想要摆脱自己的桎梏,“你骗谁都不能骗得过我好吗,我知道你想这件事想了很久,但是你可不可以冷静一下啊?!”

秦霜野体力消耗很大,无论她怎么推搡,楚瑾就是纹丝不动,最终她没有力气再继续挣扎了嘶吼慢慢变成了呜咽,失败的后果就是自己变得很狼狈,而这些都被自己最在意的人尽收眼底,楚瑾心软把她抱起来打算带回房间哄,谁知自己一靠近秦霜野就咬住自己的肩膀。

不松口,劲也挺大。

双相情感障碍带来的落差感很大,秦霜野会崩溃是正常的,尽管不是这个原因的话,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也足够压垮她,楚瑾总觉得她那颗泪痣也许还真的是靠自己哭出来的。

楚瑾咬牙拍拍秦霜野的背耐心地哄着:“没事没事啊,我在这,我知道你很累,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呼呼呼,病病飞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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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楚瑾笑着给秦霜野整理好棉衣帽子上的兔毛,随即抬手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泪痕,清点好东西就拉着她的手腕踏进北桐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大楼。挂号时楚瑾发现来这的基本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有些是父母带着,有些则是朋友一起跟着过来,不过人还是挺多的,楚瑾勉强给秦霜野找到个位置,拿消毒湿巾擦擦就坐下等着。

直到报名字的音箱发出的机械音清清楚楚地喊出了“林相琇”三个字,楚瑾足足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随即拉着秦霜野到3号就诊室。

发现是男医生时秦霜野挣脱了楚瑾的手想要往外走,楚瑾急忙上前摁住那个医生的办公桌恳求道:“您好,能不能麻烦您找个女医生来,谢谢。”

最终他还是找了自己的徒弟过来帮忙,楚瑾勉勉强强安抚好秦霜野的情绪就带着她到办公桌前面坐下,医生先是给出几张量测表,填完后就是常规地让她去抽血、做心电图、CT、脑电波等等,一连一小时过去了,秦霜野早就有些累,楚瑾也只是鼓励她再坚持一会,最后才是询问症状与时间。

不过秦霜野对于医生问出的问题根本不屑于回答,前面都是楚瑾说的,一般都是类似于有没有去看过医生和自杀自残心理这一类,而等到她自己描述就只能让她强撑着精神,揭开伤疤把症状重复一遍又一遍。

但秦霜野总觉得楚瑾比自己还要熟悉就诊流程,甚至对各个科室在哪都了如指掌,如果不是她前一晚认真做功课的话那就是玄学与她也许也有精神病来过这。

医生皱着眉看着面前的检查单,说如果严重的话要考虑住院,说着说着突然想起好像没有问秦霜野确诊多久了。

而她的病人现在正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

秦霜野听着她的问题皱了皱眉,楚瑾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如实说,她只好回忆回忆,今天雨停了,片刻的停歇让太阳从云层探出,阳光如流金一般淌到秦霜野身上,并为她的每一缕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只听她说。

“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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