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地面上的水洼被阳光一照,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个穿白T恤、牛仔背带长裙,扎着马尾的女生从264路公交车上下来,站在路边愣了愣,忽然下定决心似的摇摇晃晃径直朝街对面的派出所走去。
突然窜出来一辆SUV,在石若男身旁缓缓停下,突然降下车窗,里面的人言简意赅道:“上车!”
石若男明显怔住了,站在原地没动。
车门倏地打开,两双手一把抓住石若男的手臂,直接将她拽了进去!石若男的手指在车窗外敲着,里面的人看到了直接把手拽回去,车窗徐徐升起,顶着路人的咒骂开出了羊肠小巷。
楚瑾穿着作训服,蹲在大办公室内查看监控,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狐疑道:“她这是要自首?”
秦霜野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悠悠道:“是检举。”
刘天生挠挠头,反问:“检举谁?”
“她母亲,石艳荷。”
刘天生有些不在状态,半晌后才默默吐出一句:“为什么,我看她不是和她母亲挺和睦的吗?”
秦霜野起身,按下暂停键,淡淡道:“行为逻辑推理,并且你从警都一年了,更不是实习生了,大大小小的案子都应该参加了不下十次了吧,嫌疑人最善于把假话说得比真金还真。”
“从临江杨家的日记来看,石若男与石艳荷关系并不好,从小打骂到大,受到解小芸的校园暴力之后不仅不安慰女儿,还加以打骂,于是石若男辍学打工,可石艳荷每一次都狮子大开口,可能是受不了她的家庭暴力了吧。”楚瑾站直身子,“但把她带走的那一伙人是什么来头,同伙吗?”
秦霜野拿起外套披上,言简意赅道:“去把石艳荷抓回来不就知道了,走吧。”
一个小时后,市局审讯室内。
秦霜野破天荒地提出自己去审这女人,于是楚瑾贴心地帮她把微型纽扣联络器戴上,并提出要是搞不定就喊她来,秦霜野很不给面子,扭头就进了审讯室。
四目相对无言。
最终还是秦霜野主动开了口:“又见面了石女士,很遗憾,这回您是在市局的审讯室内和我聊天的。”
石艳荷的嘴角抽了抽,也爽朗地笑道:“警察同志,您这是冤枉我了吧,早死……若男的事怎么又关系到我头上了呢?”
秦霜野一挑眉,悠然道:“没关系,我有足够的时间来和您耗着。”
说着,秦霜野把从楚瑾那抢来的软中华扔给她,啪地一声脆响,石艳荷有些难以置信,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些吃公家饭的竟然还抽这么好的烟啊。”
“知道你烟瘾重,不过我不抽烟,专门给你拿的。”秦霜野落座,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现在,请开始一问一答游戏吧。”
石艳荷看着那个大大的“禁止吸烟”牌,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刑侦顾问,略微沉吟片刻,还是拿起打火机点了一支。
“据我所知,您和石若男的母女关系并不是那么和睦,甚至可以说是陌路。”秦霜野说,“您要知道得是,您的女儿跑路了,杀了5个人,算是主谋,可能会搞连坐呢,并且……您也是一个有前科的人呢。”
石艳荷愣了愣,烟蒂悄无声息坠落。
秦霜野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口,淡淡道:“12年前,你在南榆做的那些破事我就当不知道,但现在你涉嫌包庇罪,你的宝贝女儿十有八九会被判死刑,走上刑场,而你可能也难逃法律责任。”
石艳荷吐出一口烟圈,不屑道:“我又没犯法,当年的牢饭早就已经吃完了啊。”
“是,但还是要提醒一句,”秦霜野微微笑起来,“她选择的被害人一般都是与自己有仇的,算是审判,你觉不觉得……下一个就会是你呢?”
石艳荷怔住了,仰着头看着她:“怎么可能呢,老娘好歹也养了她18年啊!”
秦霜野慢慢做起了分析:“李刚是她生而不养的父亲,解小芸是她的仇人,黄大强算炮灰,杨铭是她曾经至死不渝的爱人,她甚至都把自己满月的儿子送进了旧福利院里,你认为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说说,我来分析看看可以吧。”
“而现在,你跟我们坦白,就不会被那群人找上。”
石艳荷的目光闪动了两下,一抿干裂的嘴唇,脸上的深深浅浅的皱纹尽显老态。
“我不知道她在外面有了相好,更不知道她还生了孩子,只是每个月定时让她打钱,不然就去临江她厂里闹,但警察同志,我真的是清白的啊,昨天我们大吵了一架,她这个死丫头竟然敢打老娘了,于是气不过,那凳子腿打了她一顿,她就离家出走了,谁也不知道她会跑路啊。”石艳荷抽了口烟,虽然是冬末,但后背还是沁出冷汗,“我根本不知道她回会去干这种事,她平时逆来顺受,乖巧得很,跟我借了一会车,嘴上说着不答应,但还是觉得没什么。”
秦霜野揉了揉眉心,若有所思道:“未成年人走黑.道,监护人有很大的责任,你说说你们俩夫妻,一个是毒贩,一个是家暴,她能走上歧途都是正常的事。”
石艳荷无所谓道:“怕什么,又不是男人,养这么大,再嫁出去赚彩礼钱都是我们仁至义尽了。”
“她不是人吗?”秦霜野十指相扣,身体微微前倾,“你们这些做母亲的,从来不会教给孩子正确的价值观啊。”
“是人,但在我眼里,母凭子贵,可她不是儿子啊,当时我简直想把她掐死扔出去算了,整个村子都看不起我们家,而那个死鬼又不会挣钱,口袋比他的脸还干净。所幸离了婚,谁也不要那死丫头,好了,法院判给我了,没办法,只能养着了。”
这些事很常见,但不知道为什么,秦霜野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