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在病床上躺了两天，整个人像是一条被腌透了的咸鱼。

除了精神科的药，她还得挂大瓶大瓶的生理盐水。医生拿着化验单皱着眉头跟林知鸷解释：“这孩子的肌酸激酶高达一万多，是正常人的几十倍。这是典型的‘横纹肌溶解’，应该是进行了极高强度的无氧运动导致的。得亏送来得及时，不然肾都要搞坏了。”

林知鸷听得脸色煞白，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这孩子是遭了多大罪啊，光着脚跑那么远的山路……”

林微躺在床上，看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心里却在苦笑。

什么无氧运动，那是逃命。

人在快死的时候，潜能果然是无限的。

这两天，随着身体慢慢恢复知觉，林微终于有精力观察周围的环境了。

这是个三人间的开放式病房。

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病人。

最引起林微注意的，是住在靠窗那张床的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看起来有七八十岁了，头发花白，乱蓬蓬地堆在头顶。她很瘦，脸上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眼窝深陷，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像一尊风干的雕塑。

但她的眼神很亮。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总是时不时地飘向林微这边，似乎藏着很多话想说，却又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出不来。

“妈，那个奶奶一直看我。”林微小声对正在削苹果的林知鸷说。

林知鸷抬头看了一眼，赶紧压低声音，把削好的苹果塞进林微嘴里：“嘘，别乱看。那是精神病人，万一发病了怎么办？咱们只管养好自己的病，别惹事。”

林微嚼着苹果，心里有点无奈。

妈，我现在也是精神病人啊。

下午的时候，老奶奶的护工来了。

那是个看起来挺憨厚的大姐，姓王。王大姐一边给老奶奶换床单，一边絮絮叨叨：“刘婆婆哎，你咋又把饭撒身上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吃饭要慢点，你看这弄得……”

老奶奶没吭声，只是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有一口浓痰怎么咳都咳不出来。她有些歉意地看着王大姐，手颤巍巍地想帮忙扯床单。

王大姐叹了口气，动作虽然麻利，但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透着一股熟练的无奈：“行了行了，你别动，越帮越忙。你说你也是，有福不会享，儿女把你送来这儿也是没办法，谁让你总是不说话，一说话就只会哼哼，谁听得懂啊？”

林微趁着王大姐去打水的空档，试探着对老奶奶笑了笑，挥了挥手：“奶奶，你好呀。”

老奶奶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她激动地张开嘴，似乎想回应林微。

“啊……啊……呃……”

可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只有破碎、嘶哑的气音。她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像是在极力对抗着什么无形的阻力。

“哎哎哎！姑娘，你别跟她说话！”

王大姐正好端着脸盆回来，见状赶紧拦住了林微，“这老太太不会说普通话，还是个哑巴，脑子也不太清楚。你跟她说话她一激动容易喘不上气，到时候还得叫医生。”

林知鸷也赶紧把林微拉回被窝里：“听见没？别瞎聊。好好休息。”

林微只能讪讪地闭上嘴。

但她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刚才老奶奶张嘴的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老奶奶的眼神里不是呆滞，而是焦急。那种想要表达却被硬生生堵回去的痛苦，让林微想起了自己在学校被秦媛媛污蔑时那种百口莫辩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