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箩埋头对着藜汜的试卷逐题对照,心思大半落在解题思路上,可指尖残留的那一点温热触感,始终萦绕不散,让她没法彻底静心。
藜汜的卷面干净得过分,没有一丝涂改痕迹,每一步推导都精简漂亮,很多参考答案绕弯的地方,他都能用最简单的方式一笔带过。
她卡了十几分钟的压轴大题,在他笔下条理清晰、举重若轻。席箩看得太入神,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看懂了吗?”
清冽的男声忽然在头顶响起,不远不近,刚好落在耳边。
席箩身子微僵,下意识抬头,后脑勺差点撞上他前倾的肩膀。她猛地往后缩了缩,眼眸微微睁大。
藜汜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摊开的试卷上,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半分戏谑。方才那一下极近的距离,让他清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脆弱又柔软。
“嗯、看懂了。”席箩连忙点头,慌忙把试卷合拢,递还给她,语速飞快,“谢谢你,你的解题思路还清楚,一下就懂了。”
藜汜接过试卷,指尖刻意轻轻蹭过她的指腹,触感细软温热,转瞬即逝。他神色不变,淡淡应声:“不会的可以问。”
简单一句话,却让席箩心口轻轻一颤。
以前她总觉得藜汜冷淡、不好接近,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可相处越久越发现,他人还挺好的,不像原著那样可怕。
一整天的课下来,席箩总是不自觉走神,想着身后的黎汜。
他大多时候都在低头刷题、翻看课本,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神色安静落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感。明明身处喧闹教室,却像是自成一个孤寂的世界,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席箩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就会莫名发闷。
临近午休,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课桌、书页与少年的侧脸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林钥反手撑着桌面,歪头看向席箩,小声打趣:“你今天不对劲,总往后看,偷看谁呢?”
席箩被戳中心事,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嘴硬反驳:“谁偷看了,我可没有。”
“行行行”林钥笑得眉眼弯弯,摆明了不信,“不过说真的,藜汜是真的厉害,长得帅、学习顶尖,性格也不算差,就是太闷了点。你这前后桌,简直是天选同桌剧本。”
席箩被她说得心跳加速,干脆拎起水杯起身:“不跟你扯了,我去接水。”
她刚走出座位,身后就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席箩下意识回头,撞进藜汜平静的眼眸里。他像是恰好抬眼,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接住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席箩慌乱转头,快步逃离教室,连耳尖都烧得滚烫。
看着她仓促逃窜的背影,藜汜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宋阳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藜哥,你最近看席箩的次数,比刷题还勤。”
藜汜淡淡瞥他一眼,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开口:“闲的?”
“我可不闲。”宋阳咧嘴一笑,“但我不瞎啊,你对别人都冷冰冰的,就对席箩不一样。”
藜汜没再接话,重新低头看向习题。
前世他活得偏执紧绷,步步为营、事事计较,眼里只有输赢和博弈,从没有片刻松弛。重来一次,他本想一世清闲、安稳度日,避开所有纷争,可偏偏遇见了席箩。
遇见她之后,他才明白,原来心动从来都不由人控制。不是刻意靠近,是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是看见她笑,心底就会不自觉回暖。
水房人不多,水流哗哗作响。席箩接完温水,靠在窗边小口喝着,望着楼下往来的学生,心绪纷乱复杂。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藜汜的印象,已经不是当初那样了。
最初听闻他是转学生,性子冷漠、气场慑人,加上原著里冰冷偏执的反派人设,她打心底里害怕、刻意躲避。可真正相处下来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凶过她,更没有做过任何逾矩的事。
他会在公交车急刹时稳稳扶住她,会在她窘迫时不动声色解围,会耐心借她试卷、任由她打扰,会在无人留意的地方,悄悄流露温柔。
就连母亲热情邀约吃饭、强行安排结伴上下学,他也始终礼貌温和,从无半分不耐烦。
席箩轻轻叹气,心底暗自嘀咕:好像……自己真的误会大了。
正失神间,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有人停在她身侧的洗手台。
席箩下意识转头,又是藜汜。
他身形挺拔,站在窗边逆光处,眉眼柔和了不少,少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他低头拧开水龙头,指尖干净骨节分明,动作松弛随意。
狭小的水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潺潺水声。
席箩手心微微冒汗,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只能僵硬地转头看向窗外,假装眺望风景。
“刚才的题,真的懂了?”藜汜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嗯!看懂了,特别清楚。”席箩连忙应声,语气带着几分轻快,“你解题的方法比老师讲的简单好多,我之前绕了好多弯路。”
藜汜关掉水流,侧身看向她,目光温和:“你基础很稳,只是思路容易固化,多练几道变式题就能变通。”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炫耀,只是纯粹的提点和善意,却让席箩心头一暖。别人夸赞她成绩好,大多是羡慕追捧,只有他,能精准看出她的短板,耐心指点她的不足。
“那以后我有不会的,能问你吗?”席箩下意识开口,说完又有点后悔,怕自己太过冒昧。
藜汜眼底笑意浅浅,应声干脆:“随时可以。”
简单四个字,却格外笃定安稳。
席箩心头轻轻一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