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宜真咬着牙。“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不算。但不能用他们的法子。”苏清鸢转过身,看着赵宜真,“你认识顺天府尹的夫人吗?”
赵宜真愣了一下。“认识。她是我们学堂的学员。”
“那就够了。”苏清鸢压低声音,“你去找她,让她在枕边递句话——郑家在京城放火,烧的是百姓的产业。今日烧的是我,明日烧的可能就是顺天府。府尹大人若是聪明,就该知道,郑家这颗树,靠不住了。”
赵宜真看着苏清鸢的眼睛,那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清鸢又召集了所有绣娘和学员,在锦衣庄后院的桂花树下开了一个会。她站在树下,面前是几十张疲惫、惊恐、愤怒的脸。
“从现在起,暗码规则升级。”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以前你们学的暗码,是基础版。现在,我教你们进阶版——只有核心成员才能掌握的‘机密级’暗码。以后,你们之间的通信,都用新规则。有人被抓,不要怕,什么也不要说。我们会救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不是一个人。从今天起,你们每一个人,都是锦衣庄的眼睛和耳朵。”
没有人说话。但苏清鸢看到,那些疲惫的脸上,有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信任、被托付之后才会有的光。
这场火没有烧垮锦衣庄,反而让绣娘们的心更齐了。
苏清鸢善待每一个绣娘——不压榨、不苛待、不克扣工钱。她亲自教她们新式纹样设计,教她们如何用更少的线绣出更好的效果,教她们辨认丝线的品质、染料的配比。她给她们尊严,给她们尊重,给她们一条从“绣娘”到“匠人”到“师父”的上升之路。
绣娘们死心塌地地跟着她。有人被郑家高价挖角,拒绝了。有人在街上被郑家的人拦住威胁,面不改色地走开了。有人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交给苏清鸢,说“苏娘子,先用着,不够我们再凑”。苏清鸢没有收那些钱,但她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记在了心里。
火后的第七天,靖王派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人,面容普通,丢进人海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他站在锦衣庄门口,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然后转身就走。
苏清鸢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侍卫已派。理由:王府产业保护。你收下便是。”
她抬起头,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不起眼的灰衣人。他们分散在街角、巷口、对面的茶摊,看似漫不经心,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锦衣庄的大门。
苏清鸢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灰衣人,站了很久。她不想欠他的人情,但她知道,这次不是人情的问题。是命。郑家已经动了杀心,她不能拿绣娘们的命去赌。
她将那封信折好,收进木匣,和母亲的那块帕子、靖王的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当天晚上,苏清鸢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丝线,却没有绣。翠儿端茶过来,小心翼翼地问:“苏娘子,您在想什么?”
苏清鸢看着头顶那轮月亮。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桂花树像一幅银色的剪影。
“在想一件事。”她说,“我们不能再等了。那些被拐卖的女子,那些被欺压的绣娘,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我们不能一个一个地救。我们要建一张网。一张让她们自己就能救自己的网。”
她低下头,将丝线放在桌上,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四个字——“衣冠绣院全国分院规划”。
她要让天下的女子,都能学到手艺,都能有饭吃,都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用自己的针线向千里之外的姐妹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