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宜真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务实。”
苏清鸢没有接话。她看着那些站在织机旁的女子——她们有些是锦衣庄的老绣娘,有些是从郑家绣坊救出来的新人。她们站在那里,眼睛里不再只有恐惧和绝望,有了一种新的东西——那是希望,是活下去的念头。
苏清鸢站在工坊门口,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因为工坊扩大了,不是因为织机改良了,是因为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有了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
莲儿被救出来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苏清鸢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苏莲儿求救的那方帕子。梅枝只有半段,花瓣稀疏,针脚歪歪扭扭——那是苏莲儿的手艺,粗糙,笨拙,但每一针都是拼了命的。
她想起苏莲儿跪在地上磕头时额头上的血印,想起她说“姐姐我错了”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想起那些被关在地窖里、被卖到外省、被折磨得疯掉的女子们。
她们不是苏莲儿,不是她的妹妹。她们和她非亲非故,但她们的苦难是一样的——因为她们是女子,所以可以被买卖,可以被欺凌,可以被遗忘。
苏清鸢将那方帕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被冤枉后郁郁而终的那些年;想起自己,想起在柴房里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想起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想起她们捧着饭碗手还在抖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她要做一件事——不只是救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她要让天下的女子,都有能力救自己。
她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字——“绣院分院计划”。
赵宜真看到那份计划的时候,愣了很久。苏清鸢要在全国开设绣院分院——以锦衣庄为核心,向各州县辐射,每个分院由一名核心弟子主持,教授刺绣、发饰、织布、染料全套技艺。分院既是学堂,也是工坊,也是女子互助站。
“你这是要建一个帝国。”赵宜真看着她。
苏清鸢摇了摇头。“不是帝国。是网。一张让天下女子都能找到彼此的网。”
赵宜真沉默了很久。她拿起笔,在那份计划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传出去,各地绣娘纷纷响应。不到半年,苏州、扬州、杭州、洛阳、大理——十多个州县陆续设立了绣院分院。每个分院由一名苏清鸢的弟子主持,她们用的是同一套教材,守的是同一条规矩,绣的是同一种纹样。
而那些纹样里,藏着只有绣院学员才能看懂的暗码。
苏清鸢是在整理苏莲儿那方帕子的时候,第一次认真思考“暗码”这件事的。苏莲儿用她们小时候自创的求救纹向她求救,她看懂了,救了她。
那如果——天下的女子都能掌握这种“会说话的纹样”,那她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是不是都能像苏莲儿一样,向千里之外的姐妹求救?
她开始系统地设计纹样暗码规则。她将基础纹样进行编码——兰草叶子的朝向、梅花花瓣的数量、云纹的走势,每一种变形都对应一个字母或数字。她还设计了更复杂的组合暗码——几种纹样搭配在一起,可以表达完整的句子。
她把这套规则写进了绣院的内部教材,只有核心学员才能学到。
赵宜真问她:“万一暗码被外人破解了怎么办?”
苏清鸢说:“那就换一套。他有本事破解一套,我就有本事换十套。永远不让他猜到下一套是什么。”
赵宜真看着她,笑了。“苏清鸢,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折腾。”
苏清鸢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暗码的规则。她想起苏莲儿那方歪歪扭扭的帕子,想起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她们的命运,从那一刻起,和她的针线绑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至少,她已经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