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台下炸了锅。有人惊叹,有人嫉妒,有人质疑。“那幅双面绣肯定不是她一个人绣的,说不定是她母亲留下的。”“就是,一个柴房里长大的丫头,怎么可能有这种手艺?”“你没听陈老先生说吗?这是道!你懂什么是道?”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苏清鸢已经听不到了。
她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将丝线一卷一卷地收进竹笸箩,将剪刀擦拭干净,将木盒合上。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挤到她面前,拱手作揖。“苏娘子,在下是京城文苑阁的掌柜,姓周。您的双面绣,能不能让在下代理?价钱好商量。”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不急。等比完再说。”
周掌柜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
陈文远在廊下等她。看到她走过来,他拄着拐杖迎上前。“苏娘子,你那幅双面绣,用的是双面藏针法?”
苏清鸢点头。
陈文远沉默了片刻。“你母亲的手艺,你全传下来了。”
“还没有。还差得远。”苏清鸢看着远处,暮色已经开始四合,园林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平静地说道:“我母亲那本绣谱,我只学会了一半。另一半,还在琢磨。”
陈文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苏娘子,你比你母亲强。你母亲的手艺是老天爷赏的,你的手艺是自己挣的。老天爷赏的,会收回去。自己挣的,谁也拿不走。”
他顿了顿,“能不能告诉老朽:这是何技法?”
苏清鸢回答道:“这是通过‘交叉绣’技法使针脚在两面形成独立视觉系统,每根丝线的劈分精确到细如发丝。”她朝陈文远欠了欠身,说完,转身走了。
陈文远站在廊下,他没有完全听懂她说的那些话,但他知道,这是颠覆性的技法,没有人看到过,也没有人会这种技法。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对身旁的书童说:“明天的绘画技艺,她还会赢。”
书童问:“老先生怎么知道?”
陈文远没有回答。这些对朝廷有用,要让皇帝知道。他默默拄着拐杖走了。
当天晚上,苏清鸢回到住处,将那幅双面绣从木盒里取出来,挂在窗前。月光透过薄薄的绢面,照出白猫和花猫交叠的影子。她看了很久,然后取下来,小心地收进木盒里,锁好。
明天的第三场,是绘画技艺。她闭着眼睛,在脑中过了一遍明天的方案。她要用国画颜料,用水彩写实技法,画出超越时代的立体感——有投影、有光源、有明暗分界线和高光,让作品更有质感、更真实。她打算现场找一件实物来展示西式绘画技法,这是她非遗硕士生的基本功。
她的直觉告诉她,明天会发生什么。她翻了个身,将剪刀推回枕下,闭上了眼睛。
园林角落的雅室里,一盏灯还亮着。
萧景珩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那幅双面绣的拓印样——是侍卫从会场看到后描述下来、画师依样绘制的。他看着那只白猫和那只花猫的轮廓,看了很久。
“正反相成,阴阳相生。”他低声念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苏清鸢住处的方向——灯还亮着。他没有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换。
“明天,带那枚玉佩。”他对侍卫说。
侍卫愣了一下。“王爷,那枚玉佩是先太子留给您的——”
“她知道它的价值。”萧景珩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里。
“明天是绘画技艺,我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