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收进袖中。“多谢。”
她没有再说什么,抱起素布包裹,转身走了。
楚娘子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街市,拐进柳府所在的巷子,消失在视线之外。身后的侍女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姑娘,她就这么走了?”
“走了。”
“您不生气?”
楚娘子摇了摇头。“不生气。”她转过身,走回客栈,上了楼,在临窗的雅间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她没换,端起来抿了一口。
“有意思。”她低声说。
窗外的天还是阴的,雨始终没有落下来。但风已经开始变了方向,从南边吹来的,带着潮湿的、泥土的气息。
苏清鸢走进柳府,将底稿交给柳夫人过目。
柳夫人看了很满意,只提了几处小修改,便让人收了底稿,留苏清鸢喝茶。
苏清鸢没有多待,喝了半盏茶,便告辞出来。
出了柳府,她没有直接回柴房,而是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纸条上写的是一处京城的地址,字迹和她方才看到的那个“楚”字出自同一人之手。她将纸条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京城。合伙。资金。人脉。
那个“楚娘子”,不是普通人。普通人的侍女不会有那样的眼神,普通人不会有那样的气度,普通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提出合伙。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的来头比她说的要大得多。
但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答应。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声,没有资本,没有根基。贸然攀上这样一个人,只会被人当作附庸。她要自己做起来,自己站稳了,再去谈合伙。到那时候,她是平等的合作者,不是需要施舍的穷亲戚。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回苏家。
风更大了,树梢在头顶摇晃,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这座小城的风,正在从四面八方吹来。她不知道那些风会把她带向哪里,但她知道,她得自己掌舵。
当天晚上,楚娘子在客栈的房间里,对侍女说了一句话。
“那个苏清鸢,不是池中之物。”
侍女问:“姑娘怎么知道?”
楚娘子没有回答。
她想起苏清鸢站在街边拒绝她时的眼神——不卑不亢,不急不躁,不因为对方的善意而感激涕零,也不因为对方的实力而趋炎附势。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头里自带的。一个有骨气的人,才有资格谈合作。
“沈娘子的女儿,比她母亲还要强。”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窗外,第一场秋雨终于落了下来。雨点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像无数细小的针。
她听着雨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她不急。
她会等的。等那根青竹,长成参天大树。
苏清鸢回到柴房,将那张纸条和赵宜真的名帖一起放进木匣,锁好。
她在窗前坐下,将那件唐制齐胸襦裙的底稿铺开,继续修改。她的手很稳,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但每一个线条都落得很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摇晃晃。她伸手护住火苗,等它稳了,才继续画。
她不知道那个“楚娘子”是谁,也不急着知道。她只知道,她有一笔定金,一间新租的小院,一本母亲留下的绣谱,一双手。这些够了。
等她把该做的事做完,把该站稳的脚跟站稳,她自然会知道,那些人是谁,那些事是怎么回事。现在,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雨夜里,楚娘子没有睡。她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苏清鸢,苏家庶女,生母沈婉,原长公主府一等绣娘。
她在沈婉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写了一个字:“查。”停了一会儿,又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此女可用。”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苏家后院的方向。
她看不到那间柴房,但她知道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
那个人还没有睡。和她一样。
她将纸折好,收进袖中,吹灭了灯。黑暗中,她的唇角微微弯起。不急。
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