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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锦绣藏诈·公主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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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柳府的屏风做完了,下一件衣裳的底稿画了一半,张妈妈已经帮她找好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就等着挑个日子搬过去。

她将那包银两分好,一部分压在床底木匣里,一部分贴身收着。又将剪刀重新磨了一遍,放在枕头底下——这是她现在的规矩,睡觉之前,必须确认剪刀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柴房的门窗被她用粗布条重新塞了一遍缝隙,漏风没那么厉害了。后脑的伤口已经结了痂,痒痒的,她忍着不去挠。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就借着月光翻看母亲的绣谱,一页一页地读那些娟秀的字迹,像是在听一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师父讲课。有时候读到某一页,她会停下来,把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象母亲当年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是在灯下,还是窗前?是皱着眉头,还是带着笑意?

她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母亲的面容已经模糊得只剩一团温暖的影子。但那本绣谱,那些字,那些针法,比记忆更真实。它们还活着。

柳府的银子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但不能坐吃山空。

她盘算着,等搬进新院子,就正式把绣活做成一份营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活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钱万贯的伙计动作很快。不出两日,便将苏清鸢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苏家二房的庶女,生母沈氏早逝,自幼被嫡母塞进柴房,没人教过她针线。她的绣艺据说是自学的,也有人说她母亲留下了一本绣谱,她照葫芦画瓢学会的。至于那本绣谱从哪来的,没人说得清。

“自学的?”钱万贯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一个没人教的丫头,能绣出让柳夫人满意的屏风?这里面一定有鬼。”

他想了想,吩咐伙计,“盯紧她。她的一举一动,都给我报上来。还有,她不是要接活吗?让她接。等她接了做不完、做不好,我们再出手。现在动她,太早了。”

伙计点头如捣蒜,转身跑了。

钱万贯站在柜台后面,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落在远处苏家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他有一种直觉——这个苏清鸢,不会安安分分地待在柴房里绣花。

她会往上爬,会闯出名声,会抢走他更多的客人。所以,他必须在她还没有爬起来的时候,把她踩下去。这是生意,不是私人恩怨。他只是在做生意。

城北客栈里,侍女已经将从街上打听到的消息带了回来。

“姑娘,我打听过了。这城里手艺最好的绣娘,以前是锦绣阁的,这两年出了一个新人——苏家的二姑娘,叫苏清鸢。听说是个庶女,住在柴房里,没人教过她,但绣活出奇的好。柳府那幅屏风就是她做的,柳夫人赞不绝口。”

侍女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人说,她的生母姓沈,十几年前从长公主府出来的。”

年轻女子正坐在窗前喝茶,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沈?”她放下茶盏,目光骤然变得锐利。长公主府、沈姓绣娘、十几年前被逐——这些词像一根线,把她脑中那些散落的碎片串了起来。

“她住在哪里?”

“苏家后院的柴房。听说……条件很差。”

年轻女子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

“明天,去苏家。”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不要直接去苏家。先远远看一眼,确认是她再说。苏家那帮人,我不想打交道。”

侍女点头应了,退出去安排。

年轻女子站在窗前,手指轻轻叩着窗棂。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她脸上,照出眉目间那一抹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执念的神色。沈娘子,您的女儿……她还活着,还在这座城里,用您留下的手艺,替自己挣活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张纸笺,上面用朱笔划掉的名字已经很多了,只剩下最后几个。

而苏清鸢的名字,刚刚被写在最下面。

她提起笔,在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不是划掉,是圈起来。

圈起来,意味着还要再来。

苏清鸢对此一无所知。她坐在窗前,将那件唐制齐胸襦裙的底稿又修改了一遍。衣襟的弧度,束腰的高度,裙摆的宽度,每一个尺寸都反复推敲了三遍。

她写得慢,但每一笔都很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吠了两声,又归于沉寂。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院墙上每一块砖的纹路。她的目光扫过墙头,忽然顿了一下——墙头上有一只野猫蹲着,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发亮。她看了它一眼,它也在看她。然后它跳下墙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苏清鸢收回目光,将底稿折好,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到了枕下的剪刀,握着冰冷的铁器,手心微微发凉。

她说不上为什么,但今晚的直觉告诉她,这城里有什么事正在发生,有什么人正在靠近。不是苏莲儿那种明刀明枪的跋扈,是另一种——更隐秘,更深远,像是秋天的风,还没有吹到脸上,但树梢已经在摇了。

她等了很久,没有再听到动静。远处传来更夫的竹梆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她慢慢松开了剪刀,将那把生锈的铁器推回枕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一些。

窗外,月亮移到了中天。这座小城的暗流,正在从两个方向,同时涌向这间破旧的柴房。

而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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