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笑意。
她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我不是吓唬人。我是在想——如果这具身体死了,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两人耳朵里:“你们不会明白,但我不属于这里。死了,或许就能回去。”
她手腕微沉,剪刀尖端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细红的血痕,鲜血渗出,顺着脖颈滑落,滴在破旧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如果你们非要这画,那就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到时候,县令大人问起来,说是苏莲儿强夺绣品逼死人命,还是苏家嫡女善解人意?这罪名,你们担得起吗?”
苏莲儿看着那把剪刀,又看着苏清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这哪里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孤女?分明是一只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咬断喉咙的狼。
“你……你疯了!”苏莲儿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老夫人也慌了神,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疯丫头!快放下剪刀!若是出了事,谁负责?”
苏清鸢没有松劲,反而又逼近一寸,剪刀尖抵得更紧:“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抢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空气凝固了。
良久,苏莲儿终于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狠狠跺了跺脚:“好!算你狠!这幅画我不拿了!你给我等着!”
她一甩袖子,拉着目瞪口呆的老夫人,仓皇逃也似的冲出了柴房。
柴房门重新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苏清鸢这才缓缓松开手,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的决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靠在冰冷的木柱上,看着窗外那方泛黄的旧窗纸,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真的回不去啊。”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没有系统的提示音,没有穿越者的优越感,只有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现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那几处厚厚的针茧。这些茧子,是原主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技能,也是她如今唯一的依仗。
“既来之,则安之。”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既然回不去,那就好好活。既然这双手能绣出千古风华,那我便要用它,在这乱世里,绣出一线生机。”
她捡起地上的剪刀,轻轻擦拭掉上面的锈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苏莲儿,老夫人……”她对着空荡荡的柴房低语,“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你们算。”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柴房的瓦片上,泛起一层凄美的金光。
苏清鸢站起身,走到角落那个破旧的小竹笸箩旁。里面装着几根秃针,一团劣质丝线,还有那幅被苏莲儿抢走一半、却被她拼凑回来的荷塘绣图。
她拿起那团丝线,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纤维。
“娘,”她对着虚空轻声唤道,“您放心。您的冤屈,女儿会查清楚。您的手艺,女儿会传承下去。”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件汉唐古绣罗衣上残损的缠枝莲纹样。
“这一世,我要让这世间,再无错乱的衣冠;要让这锦绣,不再蒙尘。”
风起,烛火摇曳。
柴房里,一个瘦弱的身影开始穿针引线。
第一针落下,血珠渗出,染红了丝线。
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再是梦中人。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远去——不是苏莲儿,是另一个人。
黑暗中,一道影子在窗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那个影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