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山涧的流水潺潺不绝,载着圆圆单薄的身影,一路往前淌。
她顺着河流咬牙走了整整一夜。
不敢停,不敢歇,身后是暴怒疯狂的虎王追兵,稍有松懈,便是再度被囚、永无天日的结局。
天色一点点褪去沉黑,远山边际泛起浅浅鱼肚白,破晓的微光穿透层层林叶,洒进幽暗的山林。
熬到天光彻底亮起,圆圆双腿早已僵硬发酸,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
她踉跄着踏出溪流,踩上湿润的河岸,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满地湿软的落叶之上。
晨光落下,她这才看清自己浑身的狼狈。
昨夜攀高树藏踪、穿荆棘陡坡、从树上滑落,她的手臂、小臂、大腿、小腿,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伤。衣衫被树枝勾得破烂不堪,破损的布料黏在破皮的伤口上,狼狈又刺痛。
整整一夜浸泡在冰凉河水中,未经处理的伤口彻底发炎感染。
燥热的温度从皮肉底下飞速窜起,席卷四肢百骸。
头昏、脑胀、四肢发软,浑身滚烫得吓人。
她发起了高烧。
灼热的眩晕感一阵阵席卷脑海,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块,连微微抬起的力气都彻底消失。
死亡般的疲惫裹着病痛将她困住,圆圆死死咬着发干的唇,不敢放任自己昏迷。
她抬起颤抖的指尖,想要催动异能自救。
囚禁体虚、高烧透支身体,让她的异能微弱得可怜。
指尖堪堪亮起一缕细碎孱弱的白色光晕,轻轻笼罩住她布满伤口的身体,慢悠悠游走在破损的皮肉之上,一点点压制感染、修复创口。
自愈的速度极慢,杯水车薪,却已是她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光晕堪堪稳住她恶化的伤势,耗尽了她最后一丝精气神。
眼前一黑,圆圆脑袋一歪,彻底脱力昏睡在林间草地,任由微凉的晨风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蛇族领地。
洛珩一身风尘仆仆,连日以来,他用兽晶修复自己的伤,已痊愈。
来到了蛇族,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荒芜。
往日盘踞山间、守卫森严的蛇族驻地空空荡荡,屋舍完好,却人去楼空,看不见半道蛇族人的身影。
空旷的山林寂静无声,只剩风吹枝叶的簌簌回响。
洛珩眸光一沉,明白了。
是墨寒。
他直接遣散了所有蛇族子民。
一念至此,洛珩心底的焦灼愈发浓烈。
他闭上眼,催动体内与圆圆缔结的狼族本命兽印。
无形的羁绊丝线穿透山川林海,跨越距离阻隔,感应到了圆圆微弱又飘摇的气息方向。
洛珩骤然睁眼,蓝瞳锋芒凛冽,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利落的银影,循着兽印感知,极速朝着圆圆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
林间晨雾氤氲,微凉的露水沾湿衣衫。
不知昏睡了多久,脸颊一阵湿漉漉、软乎乎的触感,将昏沉的圆圆轻轻唤醒。
她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模糊。
晨光里,一只通体雪白、鹿角带着淡淡粉光的灵兽小麋鹿,正好奇地凑在她脸颊边,软软的鹿舌轻轻舔舐着她脸上的薄汗与细小擦伤,温润冰凉的粘液带着奇异的清冽灵力。
圆圆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心底泛起一丝柔软。
她抬起虚软的手,想要轻轻摸摸这只温顺的小生灵。
可指尖刚动,胆小的小麋鹿瞬间受惊,轻快蹬着蹄子,咻的一下转身,钻进茂密幽深的林间,转眼没了踪影。
麋鹿的灵气残留肌肤,配合她未消散的异能光晕,身上的燥热酸痛感褪去些许。
那层微弱的白色异能光晕,依旧轻柔裹着她的身体,持续缓慢修复着她的伤口,稳住她紊乱的身体状态。
圆圆撑着地面,咬着牙缓缓站起身。
头依旧昏沉发晕,四肢酸软无力,疲惫感死死缠着她的身躯。
可她不敢松懈。
烈沧偏执疯狂,绝不会轻易放弃追捕,虎族的追兵随时可能追来。
她不能停!
强撑着昏沉的意识,圆圆抬手抹去脸上的露水,攥紧拳头,咬牙转身,一头冲进了前方参天古木林立、枝叶遮天、深不见底的原始森林深处。
越往森林深处走,光线愈发昏暗,林间雾气沉沉,荒无人烟。
饥饿、干渴、疲惫层层叠加,一遍遍击溃她的意志。
喉咙干得冒火,腹中空空如也,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无边的孤寂与疲惫席卷心头,支撑她一路死撑的信念,在此刻悄然柔软下来。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在手臂和腿上。
那里,两枚深浅不一的兽印静静蛰伏。
一枚是属于狼王洛珩的银色狼印,沉稳温热,羁绊绵长。
一枚是属于蛇王墨寒的墨色蛇印,清冷缱绻,不离不弃。
温热从两枚兽印上缓缓传来,穿过皮肉,暖进她冰凉疲惫的心底。
昏沉的呢喃,轻轻飘散在风里。
“洛珩……”
“墨寒……”
你们在哪里。
圆圆靠着自身缓缓流转的治愈异能,早已将满身划伤、感染的伤口尽数修复平整。
她撑着发烫的身体,继续往行,突然,一阵熟悉的凛冽风声骤然席卷整片林地。
下一瞬,一道挺拔伟岸的银白身影破雾而来。
是洛珩。
他早已彻底痊愈,伤势尽数恢复,周身狼族威压沉稳霸道,身形挺拔如峰,那双标志性的冰蓝瞳眸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瞬间盛满积压多日的汹涌思念与后怕。
自坠崖重生、稳住伤势后,他便日夜循着兽印疯狂寻她,从未停歇。
咫尺相见,所有克制瞬间崩裂。
洛珩大步上前,伸手一把将单薄的圆圆牢牢拥入怀中,力道急切又珍视,将分离的牵挂尽数融进这紧紧的相拥里。
“老婆……我的老婆。”
看清来人正是自己日夜惦念的洛珩,圆圆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决堤,失声痛哭,哽咽着反复呢喃:“洛珩……是我的洛珩,我终于见到你了。”
洛珩俯身低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思念、担忧、焦灼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深吻缠绵又滚烫,碾碎了分离的孤寂,林间清风停滞,万物静默,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
缱绻的吻渐渐放缓,洛珩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上她的侧脸,想要细细摩挲思念已久的肌肤。
可指尖触碰到的温度,滚烫灼人。
洛珩骤然僵住,蓝瞳瞬间收紧,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染上满满的心疼。
圆圆靠在他怀里,浑身发软,带着浓重的鼻音,虚弱又委屈地轻声呢喃:“洛珩……我好渴,我好饿。”
她烧得头昏脑胀,所有坚强隐忍在看见爱人的瞬间彻底瓦解,只剩下最本能的疲惫与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