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异世而来的普通少女体内,正完整留存着这道绝迹千万年的始祖本源。
她不是这片世界的人。
却身负精灵始祖唯一传承。
不是结界有破绽——是天地宿命,刻意要将她送来。
他活数千载,执掌精灵王族,守着始祖遗泽与万古结界,毕生执念便是护住始祖留存的一切。
银澈想了许久,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如冰玉相击,带着王族的威严与溯源的审慎:
“吾名银澈。”
“你身怀我族始祖之力,当受精灵族最高礼遇。”
“你无需急着求我。”
“但这不代表,我会为你破例。”
银澈瞬间收回所有探究,重覆上冰川般的冷漠与规矩,态度寸步不让:
“始祖遗规在前,秘境结界、归墟灵阙,事关整片上古天地法则。纵然你身承始祖异能,我也不会因私徇情,随意开启通道、催动传送阵。”
圆圆听完银澈恪守古规的冷硬说辞,心底瞬间有了清晰的盘算。
她清楚,眼前的精灵王恪守始祖遗规、铁面无私,寻常的说辞根本打动不了他。想要让他破例开启结界通道、催动传送阵法,唯有抛出足以撼动上古密林安危、牵连万族秩序的关键隐患。
圆圆深吸一口气,褪去方才的茫然无措,抬眸直视着身姿矜贵、眉眼清冷的银澈,语气坦诚又凝重,没有半分遮掩:
“我明白你坚守祖规、不肯徇私的底线,也知晓秘境结界与归墟灵阙,维系着整个上古天地的法则平衡。”
银澈眸光微动,静静看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但你只知我身负始祖异能,却从未知晓,我身上藏着一个足以搅动整片兽世动荡的隐患。”
圆圆指尖微攥,坦然道出自己最大的秘密,“我是异世之人,体质特殊,每月都会迎来一次特殊周期。你们兽世的异兽、兽人,对我的气息极度敏感。”
“每到这个时候,我身上会散发出独特的特殊气味。这股气味没有任何攻击性,于我而言只是寻常生理变化,可对所有兽人、异兽来说,是极致蛊惑、能彻底击溃理智的诱因。”
她语速平稳,句句属实,打破了精灵王对始祖之力的固有认知:
“它会让所有靠近我的兽类心性躁动、失控暴戾,失去所有理智,陷入疯狂的争夺与厮杀。不是他们本心险恶,是我的体质气息,天生克制兽世万族。”
银澈清冷的眉眼终于褪去一成不变的淡漠,眼底翻涌起错愕与讶异。他执掌密林万年,通晓万族秘辛、天地法则,却从未听过这般诡异特殊的异世体质。
“我本一直小心翼翼压制、躲藏规避,尽量不踏出僻静之地,不引发祸乱。”圆圆继续开口,语气带着无奈与恳切,
“可我的周期太过频繁,一月一次,从未间断。每次来临,气味都无法靠我自身的力量掩盖、压制。”
“之前我身边一直有洛珩和墨寒守着,他们能强行压制本能、护住我的周全,隔绝大部分躁动的异兽。
“可现在我孤身被困密林,与他们分离。一旦我生理期到来,气息将彻底弥散开来,不用半日,整片上古密林的异兽都会彻底暴动。”
“虽说能绕行外族边界渡河踏川去往狐族,可路途太过遥远艰险难测,我根本赶不及在下次生理期来临前抵达狐族求取灵草。”
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她身负始祖本源,本就是天地最顶级的本源气息,再叠加异世特殊生理期气息,双重叠加之下,足以颠覆密林秩序,破坏结界安稳,这远比寻常动乱更可怕。
银澈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清冷的气场骤然收紧,眉宇间多了几分审慎与凝重。
“你可知你所言意味着什么?”他声线微沉,带着万年王族的肃穆,“上古密林结界稳固万载,是各界屏障。若因你的气息引发万兽暴乱,不止密林生灵遭殃,结界裂痕扩散,归墟灵阙的法则秩序都会受到冲击。”
“我清楚后果。”圆圆坦然颔首,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怯懦,“所以我没有隐瞒,而是如实告知于你。我不想引发祸乱,更不想因为我的体质,毁掉上古根基。”
她抓住唯一的转机,精准戳中银澈的顾虑,道出诉求:
“我必须立刻接洛珩与墨寒过来。他们是唯一能近身护住我、帮我稳定气息的人。之后我们需要即刻通过传送阵前往狐族,狐族秘境有灵草,彻底压制我的体质隐患。”
圆圆抬眸,直视精灵王的双眼,字字恳切:
“你坚守始祖遗规,是为守护天地法则。可如今,我的存在已然成为变数。死守规矩,只会酿成大祸。破例开启通道、催动阵法,不是徇私,是止损,是护住整片上古密林的安稳。”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没有撒娇恳求,只有坦然的陈述与权衡。
疏白站在一旁暗自心惊,从未有人敢在精灵王面前,以天地安危为筹码,冷静博弈破规的机会。
银澈指尖抵着眉心,神色凝重肃穆。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仔细斟酌。疏白,先带她暂且退下。”
疏白应声躬身,上前示意圆圆移步,小若默默垂着羽翼,安静紧随二人身后。
行走在林间幽径,圆圆心底暗自腹诽,银澈明明生得一副二十岁清俊绝尘的样貌,行事恪守陈规、固执保守,心思反倒比年迈的老者还要迂腐刻板。
可一行人全然无从预知,此番破例松动结界、轻易启动上古传送阵法,早已悄然拨动了命运的齿轮。
沉寂多年的封印之下,混沌、穷奇两大上古凶兽蛰伏已久,待到时日一至便会挣脱桎梏,掀起浩劫,险些将整片兽世碾碎倾覆。
昔日始祖灵枢以身献祭,才勉强桎梏两尊凶煞,如今封印日渐衰弱,凶戾气息日渐外泄。
待到乱世降临,又有何人挺身而出,接续始祖的遗志,镇守兽世大陆、再度镇压凶兽,保全这片生灵栖息的大陆。
林间枝桠筛着柔光,疏白领着圆圆与小若渐行渐远,脚步声消散在林荫深处,高台之上仅余下银澈独自静立。
他指尖依旧抵着眉心,周身萦绕淡青色灵力,心中反复权衡利弊。一边是世代恪守的始祖遗规,秘境结界、归墟灵阙的禁制不容私自触动;一边是圆圆所言实情,绕行外族边界渡河去往狐族路途漫漫,险境遍布,她定然赶在生理期降临之前求取灵草,一旦特殊气息四散,整片上古密林妖兽失控暴乱,结界根基都会遭受冲击。
银澈脑海翻寻族中古籍记载,混沌、穷奇两大上古凶兽遭始祖镇压封禁,封印据点极有可能就隐匿在上古密林腹地,具体方位素来隐秘难寻。
执掌精灵王族这么多年,他始终恪守祖训,继位之后从未私自启动过跨域传送大阵。可圆圆身为异世来客,偏偏身负精灵一脉的始祖本源力量,机缘巧合之下踏入精灵地界,径直寻到自己跟前。
这般冥冥之中的际遇,难道便是天意指引?死守禁令视而不见,反倒错失天命托付之人。一念及此,银澈清冷的心绪渐渐松动,心底已然生出几分动容,破例相助的想法。
疏白,带着圆圆和小若,一路穿行在上古密林深处,周遭褪去了主殿的威严冷肃,入目尽是满目生机。参天古木枝干交错,织出层层叠叠的绿荫,细碎的金色晨光穿透叶隙,星星点点洒落在青石小径上,随风轻轻晃动。林间萦绕着清润的草木灵气,吸入肺间清爽怡人,彻底抚平了圆圆刚才对峙时的紧绷心绪。
约莫片刻,三人抵达一处密林深处,由巨木搭建的林木别院。。这里是精灵族专属的休憩偏居,远离朝堂纷争,没有半点规矩束缚。院外环绕着成片珍稀灵草与烂漫仙花,藤蔓沿着石墙蜿蜒生长,潺潺细流绕院而过,水声叮咚,静谧又治愈。
疏白停下脚步,轻声告知圆圆可在此安心等候,便躬身退下前去值守,只留小若守在院外不远处。
独处的圆圆彻底放松下来,抛开了心底的顾虑与不安,慢悠悠在院中闲逛。
微风款款拂过花海,裹挟着清甜的花香四散开来,无数通体剔透、翅尾缀着荧光的彩色灵蝶,成群结队穿梭在花枝之间。它们姿态轻盈灵动,蹁跹起舞,不惧生人,时而停在娇嫩的花瓣上小憩,时而两两追逐翻飞,漫天蝶影绚烂又温柔。
草丛与石缝间,藏着许多精灵密林独有的迷你灵兽。
它们通体雪白蓬松,圆头圆脑,四肢短小,一双琉璃般的大眼睛澄澈干净,透着懵懂的稚气。
这些温顺的小灵兽从未见过异世之人,好奇又胆怯地探出头,偷偷打量着陌生的圆圆,时不时轻轻蹭动青草,发出细碎软糯的轻响。
圆圆见状心头一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放缓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些可爱的小生灵。她微微弯起眉眼,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静静伫立在花树下,安静欣赏着林间的鲜活景致。
偶尔有胆大的灵蝶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停留片刻又振翅飞去。圆圆不躲不闪,只是微微垂眸看着,模样乖巧又柔软。见几株灵草叶片微微发蔫,她便抬起纤细的指尖,淡淡的治愈微光悄然流转,轻柔覆在草木之上。
微光漫过的瞬间,发蔫的枝叶迅速舒展,重新变得翠绿鲜嫩,整株灵草都焕发出勃勃生机。
她就这般安安静静待在林木别院,没有焦躁踱步,没有忧心前路,更没有因为等待银澈的裁决而惴惴不安、心生抱怨。周身坦然松弛,干净纯粹的气质。
而远处的主峰高台上,银澈孤身静立,悄然释放出一缕无形的灵识,顺着林间灵脉蔓延,将圆圆在院中温柔灵动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毫无遗漏地尽收眼底。
望着灵识视野里悠然温婉的圆圆,银澈心底泛起悸动。
他执掌精灵王族千万年,常年固守在上古密林之中,甚少踏出这片地界。
过往各族前来觐见的外族首领,个个满身杀伐戾气,满心算计功利;族内族人又始终恪守尊卑礼制,对他恭敬拘谨、谨言慎行,周遭气氛沉闷刻板,万年岁月平淡寡味,早已让他心生倦怠。
可圆圆纯粹澄澈、温和烂漫,这般鲜活温润的模样,陡然撞进了他孤寂已久的心间。
沉寂的高台之上,灵雾缓缓浮动,疏白斟酌片刻,
迈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恳切:“王,思虑许久,不知您最终打算如何抉择,要不要破例开启结界阵法,帮扶圆圆?”
银澈默然伫立,目光依旧望向林木别院的方向,迟迟没有应声。疏白见状,心底不忍圆圆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索性鼓起勇气,柔声替圆圆诉说难处。
银澈侧过头,眼眸淡淡落在疏白身上,语气平静,却一语点破:“疏白,看得出来,你在特意为她求情。”
疏白身躯微躬,并无半分慌乱,坦然直视君王,如实吐露心声:“王,属下并非徇私偏袒,只是真心觉得圆圆本性至善。
她明明手握始祖本源力量,却从未恃强行事,待人温和谦和,又身负咱们精灵族独有的异能,血脉气韵同我们相融相合。
初见之时,我便觉得格外亲切,没有半分外族生人之间的隔阂与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