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开封府全员安歇。
庭院中灯火尽熄,只剩一轮皓月悬于檐角,清辉洒满青石地,凉风吹散白日市井喧闹,静得只剩树叶簌簌轻响。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唯独黑白两位世外高人,并未就寝。
天行道人披着一袭雪白外袍,倚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随身玉诀,慢悠悠晃腿,半点没有仙长端庄模样。
阴侯立在他身侧,黑袍垂落、身姿挺拔,沉默看月,气质清冷如万古寒潭。
白日里热闹哄哄、小辈环绕,两人皆是端着分寸、守着礼数。
如今四下无人,终于恢复了老友相处数十年的松弛姿态。
天行道人先嗤笑一声,望向方才展白二人并肩离去的方向,语气慢悠悠:
“你这外孙,倒是温柔得很,性子稳、心太软、太会疼人。”
阴侯淡淡应声:“你徒弟更不省心。”
“哎?话不能这么说。”天行道人不乐意了,立刻护短,“我家玉堂天资绝世、傲骨无双、年少成名,天下独一份的灵秀。也就性子倔了点、傲了点、嘴硬了点——”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
“也就展昭吃得住他。”
阴侯眸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不可察。
“从小孤冷,不爱与人亲近。唯独对白玉堂,事事迁就、处处纵容。”
天行道人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这徒弟你是不知道,从小到大谁都不服、谁都不惯,天不怕地不怕,怼天怼地怼江湖。”
“偏生在展昭面前乖得很。”
他说着,乐得摇头晃脑:
“从前在山上,我还担心他太独、太冷、太锋利,迟早折在江湖风波里。如今看来——他哪里是锋芒太盛,他是终于遇到愿意收他所有棱角的人了。”
阴侯沉默片刻,轻声道:
“展昭半生温柔,只为护人。”
天行道人侧头看他,笑得通透:
“咱俩一辈子看人无数,还看不懂?”
“你外孙护苍生、护律法、护人间安稳。”
“我徒弟护他。”
短短六个字,说得极轻,却字字通透。
阴侯眼底微光浮动,缓缓颔首。
数十年风霜浮沉,他看着外孙自幼隐忍、懂事、克制,小小年纪便沉稳得不像孩子。
如今终于有一人,能让他不必时时端稳、处处克制、永远温润待人。
有人宠、有人闹、有人陪、有人余生并肩。
甚好。
天行道人又晃了晃玉诀,忽然想起什么,嘿嘿一笑,凑过去小声八卦:
“哎,老阴,你说——他俩谁先栽的?”
阴侯垂眸,淡淡吐出两个字:
“白玉堂。”
“哦?”天行道人好奇,“何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