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擦去泪珠,亦步亦趋跟在元春身后。
教学跟着、指导也跟着,元春劝了两次让她在台上等她无效,便随他跟。
元春只是害怕他再顽皮,时不时回头瞧瞧,毫不知在她转过身教学时,身后那条小尾巴唇角微微翘起。
元春的课第一堂课被安排在最后一节,待到西洋钟打过四下,已有各家夫人或嬷嬷站在外面等着接孩子。
学琴亦非朝夕之事,元春又叮嘱若回去想练务必要小心,莫要让琴弦割伤自己。
得了回应,元春便学着大伯母邢郝云道:“下课。”
一声令下,孩子们道一句夫子再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或站在原地等或径直冲向厅外。
“太太,我们今儿学了一门新课,琴有七根弦~”
叽叽喳喳汇报声里,亦有不少夫人瞧出竟是元春来给上课,上前打招呼。
元春一一回应,碰上话里话外问家中女儿是否能来教课,她只说一切凭邢园长做主。
眼见元春不应,各家夫人笑笑便领着孩子离去。
忽然,一道尖锐呐喊传来。
“发生了何……”不等元春问完,就被一身晃眼金色的妇人抓住,“你就是刚教琴的?”
“我是今儿教琴的先生,这位夫人有什么事?”
“大家来瞧瞧啊,我好好的儿子来上课,竟被弄伤了手指。”妇人说着,拉过卫若兰的手扬起。
原本包扎好的素纱不知去向,愈合的伤口重新渗出血珠,被扯着的卫若兰小脸皱成一团。
元春只瞧着都替他疼,“纱布呢?疼不疼?”
卫夫人一手挥开要上前的元春,“这会儿充什么好人!若非是你,我家若兰怎会伤了手指。”
元春踉跄两步被抱琴接住,起身站稳看向该妇人,“是我一时未查。现在还是先给若兰包扎下,手指还流血呢。”
卫夫人对着围观的人群晃晃卫若兰依旧流血的手指,“瞧瞧,孩子手指被伤成什么样了。小毛丫头一个,年纪轻轻怕是自己还得人伺候,哪里会教孩子。”
“今儿是我家若兰的手指伤了,明儿保不齐就是你们家孩子。”
一时有些拎不清的跟着附和。
元春见卫若兰眉头越蹙越紧,怕是疼的厉害忙上前劝:“卫夫人,有什么一会儿再说,还是先给若兰包扎。”
卫夫人偏不依不饶,“你伤了我家孩子手指,只包扎一下就完了?我告诉你,我卫家虽爵位不高,却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正当元春不知如何应对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童音:“卫夫人这话说得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靖王世子红景负手而立,小小年纪已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他身边站着靖王府的管事嬷嬷,听世子开口,嬷嬷停住脚步,目光巡视全场后定在卫夫人身上。
那目光让卫夫人格外不满,盯着她看干什么!
她可是伤者母亲,该讨伐的人是害卫若兰受伤的贾元春!
嬷嬷人老成精,凭着卫夫人不服气的哼声便知一二。
正准备上前帮忙解决,红景先拦住嬷嬷,对着元春行了个学生礼,随即看向卫夫人和卫若兰。
“若兰手指受伤,是他自己心急所致。先生再三叮嘱过要小心,他未学好便去勾琴弦,我坐在第三排,瞧得真真切切。”
卫夫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攥着卫若兰的手力道不由重了几分。
卫若兰疼得受不了嘶了一声。
元春瞧着揪心,刚要开口,却见卫若兰死死咬着唇,用尽力气去拉卫夫人。
小小的人儿哪里拉得过成年妇人。
察觉到卫若兰不听话的卫夫人垂眸瞪一眼卫若兰,嘴里无声说了什么,卫若兰不敢再动。
这点小作动没瞒住红景。
当着他的面竟敢威胁他的同窗!
真是好大的胆子!
红景背在身后的手青筋尽显,却还克制着同卫夫人讲道理。
“当时小贾先生就给若兰上了药,包了扎。怎么到了这会儿,纱布不见不说,早就止了血的伤口又滴血珠子。”
红景这话说得委婉,在场的夫人哪个不是人精,目光纷纷落在卫夫人攥着卫若兰的那只手上。
卫夫人被盯得浑身不适,不好再举着卫若兰的手。
但她依旧不服,梗着脖子道:“便是他不小心,也是先生教导无方。好好的孩子送来,倒弄了一手伤。”
“今儿一句提醒过,若明儿舞刀弄棒再伤了手脚,让孩子以后怎么办。若孩子们来了皆是这般,谁还敢将孩子送来!”
正写冬日教案的邢郝云听闻丫鬟来报有人闹事,赶来便听到这句威胁。
今儿她若退一步,明儿不知多少人敢对她、对幼儿园提更过分的要求。
“有谁不想、不敢将孩子送来,现在都可以站出来。”
听到邢郝云开口的各家快速让开一条路。
邢郝云顺着路一步步走到卫夫人跟前,将元春拉到身后,开口质问:“卫家嫂子,孩子受了伤,你心疼,我理解。但你这般闹法,究竟是心疼孩子,还是另有所图?”
卫夫人心里发虚,强撑着问:“邢太太这是说的什么话?”
“什么话?自然是大白话。”邢郝云目光看向卫若兰还在流血的手指,声音又沉又厉,“我问你,孩子手上的纱布去哪儿了?”
卫夫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邢郝云。
“方我过来时问了抱琴,说元春课上给用了上好的金疮药,裹得好好的。这才多一会儿功夫,难不成上课没扯,孩子下了课就自己扯了纱布?”
邢郝云抬头看向卫夫人,“还是说,这纱布是你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