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柔和的米白色晨光透过轻薄的纱帘，筛进静谧温馨的卧室里，驱散了深夜残留的暗沉。

床上的被褥被揉得凌乱不堪，身旁的安笙睡得毫无章法，她整个人微微侧翻，大半身子都往林佳佳这边倾斜过来，宽阔的肩膀牢牢贴着她的胳膊，修长的腿随意搭在她的小腿上。

温热的重量不断压过来，床铺微微下陷，力道循序渐进地推着她的身体，下一秒，林佳佳半个身子悬空，腰腹一空，失重感骤然袭来。

“唔……”

一声细碎又委屈的闷哼卡在喉咙里，她猛地从混沌的宿醉睡意里惊醒，沉重的眼皮骤然掀开。

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彻底失去支撑。

伴随着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林佳佳整个人轻轻一滚，直直从温暖柔软的大床上滚落，好在床不高，只有轻微的闷响。

林佳佳撑着地面坐起身，凌乱的头发散落在肩头，睡眼惺忪地抬头看向床上的人，身上是宿醉未消的酸软，望着床上睡得毫无知觉的始作俑者，又气又无奈。

昨夜喝酒的后劲还没褪去，脑袋昏沉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轻飘飘的，外边的安妈听见里面的声音，敲了两下门便推开进来。

“醒了？”安妈妈连忙走过去扶起佳佳，然后一把掀开安笙的被子，“还不快起来，喝得跟个醉鬼似的，哪儿像个女孩子。”

安笙揉了揉被打的屁股，不在意的翻身寻找一片宁静，佳佳见状，吸引安妈妈的火力，直闹着脑袋疼。

安妈妈让佳佳去饭厅，她早就准备好了蜂蜜水，就等着她们俩醒。

佳佳喝完便想着找手机，宿醉过后的慵懒还萦绕在四肢，她动作缓慢松弛，眉眼带着淡淡的松弛感。

从沙发上找到自己的包包，指尖触到一片不同于杂物的粗糙纸质触感，她拿出来定睛一看，是酒吧撒落的红纸，红纸被折得四四方方，看样子不是飘落下来的。

打开一看，是有着跟物理试卷上一模一样的字迹，是李想的字。

她这是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好像性情了一点，带着几分意外与浅浅的好奇，林佳佳抬手，缓缓展开了红纸。

一行行工整温柔的字迹铺展开来，落在眼底。

起初她只是随意看着，可目光越往下扫，她的神情就越沉静，心底的波澜一点点翻涌上来，原本松弛的眉眼渐渐敛去慵懒，瞳孔微微凝住，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安静又通透的心里话，还有许多她以为只有自己才会有的、小众又细腻的执念与共情。

那些她平日里藏在心底、从不轻易与人言说的想法，那些她偶尔暗自感慨、无人共鸣的细碎情绪，那些独特的三观与松弛通透的心态，竟然一字一句，都被李想描摹了出来。

林佳佳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掀起一阵汹涌又温柔的涟漪。

阳光静静落在纸页上，照亮每一笔字迹，也落在她微微恍惚的眼眸里。

她一直觉得，好看的皮囊大多单薄直白，从来只当李想是得天独厚、容貌出众的少年，可此刻这一封信，像一把温柔的钥匙，打开了她对他全新的认知。

原来那张惊艳众人的好看皮囊之下，藏着这样细腻通透、与她高度契合的灵魂。

一室寂静，阳光温柔缱绻。

林佳佳不动声色的将纸张又折了回去，放在包里的夹层。

“佳佳，来，吃点水果，中午就在这里吃，晚上让安叔叔送你们去学校。”佳佳接过水果盘，模样乖巧的答应。

安笙是中午被安妈妈叫起来吃午饭醒的，她一边吵着头疼一边打开手机相册，昨天晚上她拍了很多照片，精挑细选之后又修图了好一会儿，才打开空间准备发布。

一进去便看见佳佳四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纯文字。

“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安笙狐疑的跟着念了出来，视线落在了右下角的“W”，好嘛，又是有感而发，她利索的点了个赞，然后捣鼓自己的。

……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校园，五班整间教室静悄悄的，只有连绵不绝的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

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班主任拿着一沓分科确认表推门而入。

他走上讲台，轻轻敲了敲桌面，喧闹细碎的声响瞬间尽数平息，全班同学纷纷抬眸望过去。

班主任神色平和，没有多余的严肃，缓缓开口：

“我知道，一年下来，大家经过系统的学习、一次次考试打磨，对文科的特点、适合自己的道路，都有了成熟、清晰的认知，不再是刚入学时懵懂跟风的状态。”

话音微顿，他话锋一转，特意认真补充了关于理科的解读。

“但我也要跟大家说清楚，不要固化认知，觉得就要一定待在文科班。”

他目光认真地扫过每一个同学，字字恳切：

“经过这一年的学习，你们也应该清楚，理科重逻辑、重思维、重钻研，辛苦、枯燥，但是出路广、专业性强，对理性思维的要求极高，是完全不一样的赛道。”

“我不希望班里有人因为怕难、怕吃苦，或者听别人随口几句传言，就随便逃避理科；也不希望有人待在文科班，就轻视理科、妄自菲薄，文无高低，理无优劣，只是适配的人不同。”

说到最后，他语气郑重，落下关键叮嘱：

“所以如果咱们班里，认清了自己的天赋和兴趣，心里真正偏向理科，想要转去学理的，不要犹豫，不要不好意思，更不要随大流跟风留文。”

“遵从自己的本心，结合自己的真实成绩和思维优势，认认真真、如实填写分科表，这是你们自己的高中道路，我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简短的一席话，让原本平静的教室悄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班里大部分人依旧神色坦然，心意已定，但也有寥寥几个同学垂眸思索，指尖无意识捏着笔，在心底暗自权衡。

讲台上，班主任不再多言，将整理整齐的白色分科确认表递了下去。

林佳佳低头看着眼前的分科表，她从高一入学起，目标就清晰笃定，早已适应了文综的学习节奏，心里早已默认了自己的文科道路，从未有过太大的摇摆。

她一直安稳笃定地走在文科的路上，可班主任刚刚对理科的一番剖析，让她忽然想起了班里那些思维缜密、擅长数理的人。

她下意识想起了李想，澄澈的眸光落在空白的填写栏上，心底轻轻一动。

晚风从窗缝悄悄钻进来，拂动桌角的书页。

一张小小的分科表，看似只是例行流程，却悄悄将所有人的未来，推向了不同的岔路口。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骤然划破校园的静谧，层层叠叠的喧闹从教学楼各个教室涌出来，走廊瞬间挤满说笑打闹的学生。

而行知楼教师办公室的区域，白炽灯静静亮着，照亮整齐的办公桌、堆叠的教案习题，窗外夜色漆黑深沉，衬得室内格外肃穆平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被人轻轻叩响，三声轻响，礼貌又沉稳。

“报告。”

十七班班主任抬头望去，只见李想站在门口。

少年身姿挺拔笔直，校服穿得规整利落，领口一丝不苟，背着双肩包，眉眼清隽明朗。

刚结束晚自习的他，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反而澄澈干净，气质清冷又温和，站在喧嚣落幕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班主任愣了一下，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眼底涌上浓浓的不解。

“李想？你怎么来了？”班主任放下手里批改的作业，抬眼看向他，语气满是疑惑，“你还有事？”

李想缓步走进办公室，脚步轻缓，没有半分局促，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坦然从容，直视着班主任，语气平静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