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网吧门口,李想进去随便打了一两把便借口没心思下机回家。
家里安安静静,段奶奶早已入睡,整间屋子只剩下落地窗外漏进来的零星街灯光影,温柔又冷清。
李想将书包随意放在玄关,换鞋的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却比平时稍沉几分。
他走进卧室,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声响。
李想和衣倒在床上,后背抵住柔软的被褥,四肢微微舒展,却半点放松不下来。
天花板隐没在黑暗里,空空荡荡,像他此刻看似平静、实则纷乱的心底。
一夜浅眠。
窗外天光破开晨雾,淡白的晨光漫过窗帘缝隙,轻轻落在床头,驱散了深夜浓稠的暗沉。
李想很早就醒了。
简单洗漱、换好校服,少年身姿挺拔利落,脸上褪去了深夜的纷乱心绪。
直到周天下午,晚风浅浅,扫去午后残留的燥热,整个校园都浸在温柔又鲜活的暮色里。
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走着,低声说笑,满是鲜活的朝气。
李想背着书包,步伐平稳地走在行道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肩头落满斑驳碎影。
他眉眼清淡,目光平视前方,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早已下意识、习惯性地扫过沿路的人影,悄悄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过多久,前方岔路口,一抹温柔的红白校服身影撞入眼帘。
是林佳佳。
她和安笙并肩走着,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英语单词本,微微垂着脑袋,一边走一边低声默念单词,原本落在锁骨间的头发梳成柔软的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侧脸白净温柔,眉眼干净澄澈,是一如既往恬淡温柔的模样。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看起来无忧无虑,温柔得不像话。
他脚步未顿,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样子,缓缓向前走去。
距离渐近时,率先注意到他的是身旁的安笙,抬手笑着挥了挥:“李想,早啊。”
闻声,林佳佳下意识抬眸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底干净又温和,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跟着问好:“早。”
他微微颔首,声线清冷温润,语气和平日别无二致:“早。”
三人并行往前走,林荫道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经过整夜复盘,他早已排除所有多余可能,潜意识里几乎可以确定,可差最后一句实锤。
没有亲眼所见,没有亲口证实,所有笃定都只是他的推测。他讨厌这种模棱两可的模糊,心底的在意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让人莫名闷涩。
身旁安笙还在叽叽喳喳聊着周末的趣事,语气轻快,毫无城府。林佳佳见李想加入,也收起了单词本,时不时点头附和,眉眼弯弯,温柔又松弛,看起来纯粹得毫无心事。
李想垂眸,看似随意地踢了踢路边一颗小石子,状似无意地起了话头,语气轻淡得像随口想起:
“昨天听江添聊,好像那个杨什么的英语很好?”
他话说得极宽泛,不带任何指向,听着就像普通闲谈,就像是看着林佳佳手里拿着单词本随意讨论一个学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旁的气氛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安笙原本扬起的语调微微卡壳,说笑的嘴角瞬间收平,眼神下意识飘忽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恢复活泼模样,笑得自然:
“啊?哦对,就是词汇量比我们多而已,没什么的。”
安笙向来藏不住事,心里没鬼时向来大大方方侃侃而谈,从不会这般急于盖过话题。
身侧的林佳佳自始至终没有接话。没有慌张,没有躲闪,甚至表情都没变分毫,依旧浅浅笑着,安静听着安笙答话,仿佛这件事与她彻底无关。
可李想看得很细。
在他开口问话的那一秒,林佳佳握着单词本的指尖,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一路短短几秒的沉默拉扯,风还在吹,鸟鸣还在响,前路学生往来喧闹,可李想心底的思绪已经翻了好几遍。
他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他已经看透七八分真相,可她们联手守住了最后一分隐秘。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顺着安笙的话轻轻带过:“这样。”
没有再追问,没有再试探。
安笙见他没有继续问,悄悄松了口气,立刻扯开话题,重新聊起轻松的日常,刻意填补刚刚短暂凝滞的氛围。
林佳佳依旧安静笑着,眉眼澄澈,温柔如初,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指尖僵硬、心底波澜,从来不曾存在过。
三人继续向前走,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少年清冷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走进校门口的公告栏时三人便要分开走,李想忽然站定,语速平缓自然,没有半分突兀:
“林佳,有空吗?你的理综试卷还在我的座位上。”
他找的理由坦荡又正当,是寻常得挑不出半点异样。
林佳佳愣了一下,随即应声点头。她恰好记着一件事,顺势接话:
“可以呀,那我去你班里拿你周五帮我带的理综试卷。”
一旁的安笙瞬间懂了,两人是有正经正事要聊。她揉了揉手里的习题册,眉眼带着几分慵懒的无奈,摆了摆手主动退场:
“那我就不跟着啦,堆积如山的作业还在班上等我,我先回班上赶作业了!”
她说得轻快干脆,没有半点黏滞,转身便汇入返校的人流里,脚步匆匆往另一栋教学楼走去。
两人并肩穿过操场,踏着微凉晚风,慢慢走上行知楼的楼梯,一路无话,氛围松弛平和,只是普通同学结伴赶路的模样。
抵达李想班级外时,他进教室拿试卷,而林佳佳就靠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密密麻麻陆续返校的同学,人影攒动,细碎的说笑声随风飘上来,朦胧又遥远。
李想出来将试卷递给她,并肩倚在走廊栏杆边,侧身望着楼下流动的人海,姿态放松,氛围安然。
如今独处良机摆在眼前,安静、无人打扰,他终于可以不动声色,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风声轻轻拂过廊沿,吹起两人的校服下摆。
李想语气松弛,仿佛只是随口想起一桩无关紧要的旧事,漫不经心地开口:
“对了,前几天听你们闲聊提到的杨翊潇,是上次你说的喜欢的那个人?”
她原本轻轻搭在栏杆上的指尖,极其轻微地蜷缩了半秒,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怔忪,快得转瞬即逝。
她没有立刻回话,沉默了短短一瞬,才轻轻点头,声音比刚才温和淡了几分:“嗯,是他。”
“那他现在在哪个班?”李想循序渐进,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打探的刻意。
林佳佳微微摇头,目光轻轻飘向远方的天际,语气轻得像一缕晚风,淡然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过往:
“不知道,毕业之后我没见过他了。”除了公交车的那次意外。
这句话很轻,却瞬间在李想心底砸出一片细密的酸涩。
李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流,用最寻常的口吻,问出了那句他求证了无数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