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心是被敲击声弄醒的。
3-2-3-2。很轻,冰壁放大了一点点。
他睁开眼。霜刃坐在架子前面,左手握冰晶,右手食指在冰晶表面敲出那个节奏。苔藓盖在焰心身上——另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扯过来了。
"你在做什么。"
"还原你的审判记录。"
焰心的刺停了一下。
霜刃没有抬头。"审判的文字记录在流放后销毁了。但莲华族冰晶储存有辐射性——当年审判厅的冰晶墙壁吸收过现场信号。我调取了十一个在场的莲华族长老的储存信号,交叉比对衰减部分。"
"你说的——我听不懂。"
霜刃把手里的冰晶放下。"我用冰晶把四年前审判那天所有人听到的东西重新拼出来了。"
焰心的刺在背上张开了一点。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不知道该拿这个怎么反应。
"你拼了多少。"
"全部。"
焰心坐起来。冰壁冷了一整夜,但他睡得很实。不是因为苔藓暖和——是安静。冰原的夜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霜刃的眼睛。浅灰蓝色眼睛下面有一层极淡的阴影——不是没睡觉的黑眼圈,是冰晶储存消耗过量的痕迹。莲华族过度使用信息储存会让手指最外层组织变透明。霜刃的左手无名指根已经能看到一条细纹。
焰心没有说。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走到架子前面。霜刃面前摆了十三块冰晶,三排四列加最前面一块。颜色深浅不一,表面有浅刻痕——不是文字,是线条和点。
"这块。"霜刃拿起最上面那块最小的。"审判长宣读的罪名。你的回答。最后裁决。正式文字版——没什么价值。除了一个地方。"
他的指尖点了一下冰晶上的一处刻痕。
"审判长问你是否承认未经命令擅自撤离。你说——'我没有撤离。我带他们走了另一条路。那条路是当时唯一可行的。'审判长没有追问——他直接叫了荆石。"
焰心的刺全部张开了。
"荆石说——"霜刃拿起第二块冰晶。"'焰心撤离的路线是谷道。谷道在当时的战术环境下是错误路线——敌方主力正在向谷道集结。正确路线应该是沙脊。'"
"他说谎。"
"我知道。"霜刃翻了一下冰晶。"这块储存在声音频率。荆石在说'谷道'和'沙脊'时出现了音高偏移,词语间停顿比正常多了半秒。他在回忆——不是描述。回忆需要检索时间。"
焰心没有说话。刺僵在张开和收回之间的某个位置。
霜刃拿起第三块冰晶。颜色最浅。
"天气记录。审判那天焦土荒漠遭遇沙暴。审判进行时风速峰值达到平时三倍。沙暴持续大约两个时辰。"
"那天确实有沙暴。"焰心抬起右手。手背上的刺微微张开。"审判的时候我的刺一直在颤——沙暴让气压往下压,压得刺根发酸。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你的刺在沙暴中能精准感应方向吗。"
"不能。沙暴里刺的感知范围缩到正常三分之一。方向感全部失灵。"
霜刃把三块冰晶推到他面前。
"荆石说——你'精准撤离以掩护敌方'。"
焰心的刺全部张开。然后往下弯。弯得很低。
"沙暴中——仙人掌族的刺无法精准定位。所以我不可能精准撤离。"
"对。"
"他知道。"
"对。"
安静了很久。不是沉默。是空气在变重。
"四年。我试过跟所有人解释。"焰心的声音很平。"没人听。"
霜刃没有说"我信"。他把第三块冰晶叠在最上面——三块一起:文字版在下面,声音频率在中间,天气记录在上面。三层叠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解释。
焰心看着那三块冰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荆石的刺划过的疤。然后移开目光。
"不是没人听。"霜刃说。"是没有证据。"
焰心看着那三块冰晶。刺慢慢收回去——不是平贴,是克制。
"你用——"
"六个时辰。加之前的研究。"
"什么研究。"
霜刃把目光移开。看冰晶。"仙人掌族生理学。研究了一段时间。不是你的族群——是所有族群。"
焰心没有说话。刺往外偏了一下——然后收回。他知道霜刃在撒谎。不是所有族群。是仙人掌族。
他没有戳破。
"接下来需要你补充。战术。"
霜刃递过来一块新的冰晶——完全透明,没有刻痕。
焰心接过来。手背上的刺自动张开——刺是他们的工具。
他在冰上划了一条斜线。
"谷道入口。两边是岩石,一个人并排过。地面是压实的碎沙,会滑但不陷。沙脊在左边——平行的,间距约两百步。荆石说的'正确路线'——沙脊是露天的,没有遮挡,走路有回响。在战术上谷道更安全——至少有一面可以靠。"
刺尖点在第一条线上。
"第三弯——敌方在这里提前埋伏。等我们拐进去才动手。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谷道。"
"当时知道撤退路线的人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