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焰心靠着岩壁开始说。弯折的刺贴在背上,偶尔动一根——霜刃不去看。他低头在储存板上刻字。不归纳。不压缩。原话。
"任务代号风蚀。目标是废弃矿坑里的黑腐据点。荆石带队,我指挥三个人的前锋小队。行动前他叫我单独谈话——'你的撤退路线我来定。你只管往前打。后面的事我负责。'"
"战斗开始后二十分钟清完入口。我撤回三个人等信号。信号一直没来。沙暴的风声先来了。我跟副手说准备撤——没接到撤退命令。"
"等了一分钟。没命令。沙暴来了。"
很短的停顿。
"刺什么都感知不到了。看不到那三个人。再不走都走不了。我做了决定——带他们撤。"
"沙暴中没有方向没有感知。手在前面摸着走。我抓着第一个人的手腕,第一个人抓着第二个,第二个抓着第三个。"
"走出沙暴发现走反了——不是接应点方向,是敌方可能的撤退路线。后来才知道,那条备份路线只有荆石知道全部细节。"
岩洞里安静了。
霜刃的手指停了。焰心的最后一句话刻完了。
"三个都活着。走出沙暴后被找到。然后荆石做了证词。四分十二秒。精准撤离。掩护敌方。"
霜刃把储存板放下来。
"撤退路线备份方案——你怎么知道的。"
"荆石在行动前一天晚上告诉我。不是完整的——他说如果正面被堵往东走,干河床尽头有个凹坑可以藏。只说了这一条。"
"但敌方提前在干河床设了伏。"
霜刃的手指终于敲了一下。3。然后停了。
"如果荆石只告诉你一条分支——敌方不可能从你这里得到完整路线。除非荆石自己告诉他们的。"
他的刺全部贴着背。钉死。一根不动。钉死比颤抖更重。
"他教过你温度层定位。他知道你会在沙暴中做决定。他可能算到了你会走哪条路。"
"他算到了。"焰心说。
又是安静。
"三个人。"霜刃说。
"什么。"
"你的小队。敌方提前埋伏——你带的那三个人是最大的风险。"
焰心的右手碰了一下手臂上的疤。"沙棘是副手。石棱,纹根。石棱审判后退役。纹根——审判后第三个月死了。官方说法训练事故。"
安静。
"那今天有证据了。"霜刃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半个音——处理信息的时候声带会收紧。
"天气记录证明沙暴中刺不可能精准定位。荆石证词与物理矛盾。荆石独占撤退备份路线。敌方在备份路线上设伏。三个变量指向同一个人。"
"需要第三方证人。你的副手沙棘——如果他证明荆石在行动前一天单独找过他——"
"他会说的。荆石在审判前一天晚上也找过他。荆石跟沙棘说——'明天你只需要记住,是焰心先撤离的。'沙棘当时没告诉我。审判之后才说的。"
"他怕。审判后来关押区找我说的。我写进了申诉——被驳回。理由是同案人员,存在串供嫌疑。"
两个人。一个知道真相但不敢说。一个说了但被驳回。
"荆石在审判中既是证人又是指挥者——程序违规。莲华族学术审议和军事审判有共通的回避原则。证人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必须回避。"
"程序铁律。"焰心重复。"在他们的程序里一文不值。"
霜刃没有反驳。
"但这里不一样。我们有天气记录、冰晶储存的独立验证、你和沙棘的证词。荆石的三度偏移——用证据说话。"
"感情。"焰心说。"你觉得我在跟你说话是在用感情。"
"你不需要用感情说服任何人。事实就是事实。"
"你从第一天就说——刺不会说谎,你被冤枉了。"
"对。"
"现在你说——荆石的刺偏转了三度,他也在说谎。你的逻辑是——刺不会说谎,所以你信我。然后用同一个逻辑去证明他骗我。"
霜刃想了想。
"是的。"
焰心低下头。
"四年前没有你。"焰心说。"没有天气记录。没有人在审判中看荆石的刺。只有一个被叛逃罪的人,和三个不敢说话的证人。"
"荆石不是一个人。他后面还有人。"
"我知道。审判报告的签发人不是荆石,是战士部队审判委员会。判决书上最后签名的是——"
他停了。没有说出来。
"是谁。"
"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焰心的刺抬了起来。十五度。方向变了——朝着洞口。
"走吧。"焰心站起来。脱臼的肩膀使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用右手把布条重新拉紧,然后捡起洞口的装备。水袋。营养石外壳。折了刺尖的匕首。
他把匕首别回腰间,看了一眼外面的光。
"回文明区域。"他说。"找沙棘。"
霜刃把两箱储存板收进背包。站起来。
一步半。
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一步半。从昨夜到现在没有变过。但一步半的重量变了。昨天的一步半是"恢复"。今天的一步半是"准备"。
准备去做一件四年了没人敢做的事。
焰心先走到了裂缝口。他在外面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霜刃跟在他后面。背着两箱储存板。右手搭在背包带上。
"霜刃。"
"嗯。"
"荆石后面的人——你不说是谁也行。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那个人——知道荆石在审判中刺偏转了三度吗。"
霜刃的右手在背包带上收紧了。
"不知道。"他说。"但那个人签发了判决书。"
焰心没有再问。
他转过头,走进了荒漠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