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枢立刻调整检测仪模式,将探头死死抵住透明管路外壁,同时调出该段的实时流速与压差。片刻后,他面色变得凝重:“内壁附着了无机盐水垢。流速比标准值掉了8%,压差异常升高,输送泵已经长期处在临界过载的边缘了……”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屏幕:“但后台记录的功耗数值,始终处于标准区间,连一丝上涨的痕迹都没有。”
“过载是缓慢匀速的,没有形成突发性峰值,所以被中枢默认归入了‘常规工况’,持续屏蔽了能耗异常。”
沈清辞的声音在清冷密闭的舱内缓缓回荡,透着刺骨的寒意:“靠着这份完美的台账,设备的老化损耗,一直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加速。”
裴修远指尖抵在光屏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向来信奉系统数据的绝对准确,可此刻,这份坚不可摧的信仰已然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除此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隐患。”沈清辞径直走到中央智控台前,指尖在虚拟按键上翻飞,强行调取了近三个月夜间休眠时段的底层运行日志。她将日志页面与刚刚测出的管压差并排投射在半空中。
“仪器在夜间休眠模式本应切换至低功耗待机,但底层日志显示,这段时间设备始终在低速空载运转,持续消耗电力,加重配件磨损。”
沈清辞点向日志里时间轴被折叠、内容被强行拼接的异常段落,声音冷得像冰:“这部分空载运行产生的能耗与损耗,全都被系统从主数据中剥离了,根本没有录入正式报表。”
舱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设备匀速运转的嗡鸣在密闭空间里轻轻回荡,听来,竟如同某种庞然大物在暗处发出的微弱喘息。
裴修远垂落双臂,脸色褪去了血色。他再没有开口辩解,只是怔怔望着屏幕上的日志,眼底满是固有认知被打破后的茫然。
“把所有异常参数、磨损位置及底层日志,全部加密存档。”沈清辞收回全息界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沉稳,“准备动身,前往下一层E区废弃物降解舱。”
陆廷枢与两名记录员默默颔首,逐一完成最后一组数据的封存。
整理完毕后,众人转身朝着气密闸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沈清辞指尖即将触碰到开门控制面板的一刹那,身后,一台培育舱的托架恰好完成了一轮复位。
“嘎吱——”
那道熟悉的滞涩摩擦声再次短暂响起。这一次,距离更近,声响也清晰了几分。
几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回头望向声源处。
冷白色的灯光静静笼罩着一排排密闭伫立的培育舱。异响转瞬即逝,整片空间很快又回归了绵长平稳的机械嗡鸣。方才那一次短暂的卡顿与摩擦,仿佛只是众人耳边一闪而过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