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瞬间攫住了顾锦朝的心脏。
此时,小顾府的前厅外。
陈彦允负手走在长廊上。顾府的下人去寻主家了,他便独自在廊下闲步。这道长廊镶着精致的漏窗,恰好能将后园的景致尽收眼底。
他随口嘱咐身后的陈义去看看茶水,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漏窗。下一瞬,他的脚步猛地停滞,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眼神犹如实质般锐利地锁定了园中那三道身影。
园内,陈玄青死死盯着顾锦朝,话却是对俞晚雪说的:“晚雪妹妹,有些话,我必须赶在成婚前向你坦白。”
俞晚雪愣住了,脸上的娇羞还未褪去:“玄青哥哥,你想说什么?”
“我心里,早已有了一个求而不得的人。”陈玄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他在说这句话时,目光片刻都不曾从顾锦朝的脸上移开,眼底翻涌着压抑至极的疯狂与痛苦。
俞晚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子猛地晃了晃。
顾锦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上前一步,用长辈的威严厉声喝断了他:“陈玄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与晚雪是过了明路定下婚约的!”
她气得指尖都在发颤。陈玄青这是疯了吗?他不仅要毁了俞晚雪,更是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看到顾锦朝眼底的惊恐与震怒,陈玄青的心头竟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她终于不再是那副云淡风轻、高高在上的模样了。
“是谁……”俞晚雪红着眼眶,声音发颤,死死盯着陈玄青,“那个人是谁?”
顾锦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陈玄青看着顾锦朝惨白的脸色,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俞晚雪,残忍而平静地说:“是谁并不重要,因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在一起。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骗你。若你觉得委屈,这门亲事,我们大可就此作罢。”
“退亲?”顾锦朝气得眼晕,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俞晚雪,厉声斥责,“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你既然心里放不下别人,当初为何要答应提亲?如今将晚雪置于何地!”
“提亲前,她便已在我的心里了。”陈玄青冷冷地回望顾锦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自己,也像是在逼迫她,“只是我别无选择。”
“那你为何还要娶我……”俞晚雪泪如雨下,紧紧抓着顾锦朝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陈玄青没有说话,只是留给她一个冷漠至极的侧影。
顾锦朝心急如焚,正要拉着俞晚雪离开这个疯子,却听见俞晚雪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近乎绝望地开了口:“我不退亲。”
顾锦朝不可置信地转头:“晚雪,你疯了?他都把话说成这样了!”
“我不管!”俞晚雪哭着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从小就盼着嫁给他……每一次在家里挨打受骂,我都告诉自己,只要嫁进陈家就好了。我不在乎他心里有谁,哪怕他这辈子都不看我一眼,我也要嫁!”
陈玄青似乎也对她这份卑微的执念感到了一丝意外。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片刻后,声音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一切照旧。”
说罢,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越过俞晚雪,定格在顾锦朝的脸上。那眼神里交织着绝望、不甘,以及一丝隐秘的挑衅。
“今日之事,还望三伯母守口如瓶。”陈玄青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说呢?”
顾锦朝咬紧了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披着温润外衣的疯子,冷冷抛下一句:“既然晚雪自己做了主,我自然不会多嘴。你好自为之!”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甩袖转身,大步朝回廊走去。
漏窗之后。
陈彦允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因为隔得远,他听不见园中三人的争执,但他却将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俞晚雪的崩溃大哭,顾锦朝的惊怒交加,以及……陈玄青那始终黏在顾锦朝身上、违背了所有伦理纲常的痴缠与疯狂。
他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廊檐,陈彦允微微眯起眼睛,深黑的瞳孔中,渐渐浮现出令人胆寒的幽冷杀意。他转过身,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神色如常地迎着正快步走来的顾锦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