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口中的“快了”，又过了许久。

顾锦朝已经说不出话了。

时间变得漫长而短暂。

红烛的光晕在墙上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窗外，月色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顾锦朝倚在他怀中，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锦朝……”陈彦允的声音裹着几分餍足的沙哑，“身子可还觉着不适？”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彦允低笑，收紧了手臂。

顾锦朝轻声嘟囔了一句“你好重”，手掌抵在他胸前推了推。

陈彦允低低笑了一声，顺势撑起半个身子。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锦朝，正要伸手拉她，却见她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

就在他防备最松懈的瞬间，她双手抵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推。陈彦允猝不及防，顺着力道向后倒去。

他后背刚抵上床榻，呼吸便微微一滞——从仰躺的角度望去，她眼中带着得逞的笑意，让他一时怔住。

背光的烛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暖晕里。因着她微微俯身压下来的动作，衣襟不经意间滑落了些许。顾锦朝似有所觉，面上微红，慌忙伸手拉拢。

陈彦允的视线凝滞了一瞬，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他的喉结极其艰难且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连带着下颌的线条都因为用力咬牙而绷得死紧。他不得不干脆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死死压制住想要立刻伸手的冲动，手背上隐忍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而最让陈彦允感到理智濒临崩溃的，是她浑然不觉的娇媚。

女子独有的清雅暗香萦绕周遭，缕缕沁入鼻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一寸寸描摹着居高临下的她，眼底的纵容与渴求几乎要溢出来。

“可以啊。”他挑了挑眉，声音哑得仿佛含着粗砂，喉管里压抑着极重的喘息，“那便由着夫人。”

顾锦朝见他这副毫不反抗、引颈就戮的模样，原本乱跳的心反倒生出了几分胆气。

她觉得现下自己占了上风，便想将方才被他按在身下欺负的场子找回来。于是，她又往下压了压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几乎鼻尖相触。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陈彦允的下颌，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定定看着他，红唇微启，带着几分不知死活的挑衅与撒娇，轻声咬耳朵：“三爷方才欺负人的时候那般神气……怎么现下，倒这般老实了？”

那声音娇软得仿佛能滴出蜜来，拖着微微上扬的尾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勾魂摄魄的媚意。

陈彦允的呼吸彻底乱了。

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处疯狂翻涌。他强忍着立刻翻身将她重新拆吃入腹的冲动，胸膛剧烈起伏着，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的目光烫得骇人，像是在看着一只主动送入虎口的小羊，声音低哑得可怕：“为夫老实等着。锦朝想怎么欺负回来，嗯？”

他身体的每一寸肌理都做好了迎接她下一步动作的准备。

空气中暧昧的张力拉扯到了极致，顾锦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邃灼热的眼睛，感受着手掌下他胸膛剧烈的心跳。

然后——

她卡壳了。

那股子凭空生出来的神气活现，在脑海里空白了三息之后，像被针戳破的灯笼一样瘪了下去。她眨了眨眼，原本按在他肩头准备大展宏图的手指，无措地蜷缩了一下。

满室旖旎的寂静中，顾锦朝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片茫然，憋了半天，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然后呢？”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哈。”

陈彦允先是偏过头，闷闷地笑了一声。

接着，那笑声便再也兜不住了，“哈哈哈……”低沉的笑声从他震动的胸腔里毫无顾忌地涌出来，越来越大，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水，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矜贵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