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今择校外工作的地方离家有些距离。方颂每次会在地铁口等他,两人再一起走路回家。
周六晚上,她照例在2号口等待闻今择。
低头看手机被出来的人流撞了一把,她刚一趔趄,被人抓住。
闻今择还披着一身疲惫,却拉着她笑道:“头都快埋到手机里了。”
她没骨头一样地紧紧贴着他。
避开人群小声道:“今天怎么又加班啊。”
又问:“加班有加班费吗?”
“有。”
“真的?”
“嗯,两倍工资。”
方颂轻轻跳了一下,“哇,那真好。”
闻今择看她立刻亮起来的眼睛,又笑又气,“你是财迷啊?听到有钱拿高兴成这样?”
“不白干活嘛。”
从地铁站出来要走1.6公里,一路上,方颂兴致勃勃地讲起文学社团的事情,迎面走来两个女孩儿,其中一个都走过他们了,又退回来。
歪着头看她,随即惊讶道:“方颂?”
天太黑。
方颂眯起眼睛,“李夏?”
“是我呀,好多年没见了,我都差不多快要认不出你了。”
方颂笑了一下,“是呀,你也在燕城读大学吗?”
“我在理工大学,你呢?”
“哦,我呀,普通大学而已。”
李夏跟方颂说话,眼睛却不停地往闻今择脸上瞟。
方颂浑身温度渐渐冷了下来,笑容也开始不自在。偏偏李夏在初中的时候就话多朋友也多,她站在大街上,细数当年同一个班里考到燕城每个同学。直到方颂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她才停下来,“哎呀,说了这么久,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同学聚会方便联系。”
“好。”
方颂胡乱点头,急于结束对话,把二维码递上去。
分别李夏一直到回家,她都没怎么开口。
晚上坐在沙发上咬着牙刷半天不动。闻今择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留有热气。
他问:“怎么了?你跟那个同学关系不好么?”
方颂痴痴摇摇头。
咬咬嘴唇,还是说:“那个李夏以前见过你,不止一回,而且知道你是我哥哥。”
她之所以印象深刻,全是当初李夏无意间看到闻今择后,大大咧咧地在班上形容方颂的哥哥是多么惊为天人。
闻今择喝了一口冰水,方才问:“那怎么了?”
他淡然的反应让她着急,“你说怎么了?难道你不怕她指指点点,不怕她恶意揣测吗?她只以为你是我哥,又不知道我们的家庭状况。”
方颂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场景。她和闻今择没有牵手,但双臂会若有若无地碰上。也许正常兄妹会躲开,可他们没有,他们看对方时眼里带着笑,正慢慢走回家。李夏探究的目光在闻今择和他们的手间徘徊。
短短时间,被方颂生生看出了怀疑和惊讶。直到她们分开,各自往两边走时,她转身依然看见对方也在回头盯着他们。
可饶是话说到这里,闻今择依旧平淡,平淡得近乎冷漠。
“她的想法影响不到我,我也不在乎她的想法,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上次我说要在手腕纹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就会关心爸妈知道了怎么办。”
闻今择将毛巾盖在头发上,仰靠在沙发上,吞尽了冷水,才闭着眼睛缓缓道:“那是因为你在乎他们。”
他在此事的想法令方颂吃惊。甚至某种程度上,她重新认识了闻今择,并在私下暗自给他贴上了“低社会化”和“弱道德感”的标签,但与此同时,这也让她一点点大胆起来,没有路灯的小道上,她想有人在身前披荆斩棘。
他们一起度过了整个冬天。
燕城的冬季越来越冷,刮起风时空气里的水分被挤干。他们住的老房子里没有地热,只有凑近能闻到铁锈味道的暖气片,方颂把搬着凳子坐在窗边的暖气前,她的把手放上去取暖。
可是太烫了,碰上去都泛疼。
闻今择去隔壁畿城出差,方颂在等待他的时候先迎来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可太小了,还没落在窗户上就化成了水。
方颂抬起手,在干燥的玻璃上写写画画。她写得很认真,以至于闻今择回来的关门声她都完全没听到。直到他从身后拥住她,她才回头。
“你回来啦?”
“写什么呢?”
他浑身冒着寒气,抱着她取暖,眼睫毛上还有水珠。方颂正被暖气烫得燥热,直往他怀里钻。
“不告诉你。”
闻今择凑近玻璃,玻璃上干干净净,看不出她写了什么。
方颂正要笑,就见他轻轻哈了一口气。
冬天是有魔法的季节。
字迹一点点显现出来。
他看清楚那六个字。
她脸红了。
它们随着温度短暂地出现,很快消失。
闻今择依然很开心。
他低下头,略去自己的名字,重复她的表白,曼妙的话语轻轻柔柔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