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砖楼门口，桃子撑地起身，站起来的那一下身形摇晃了一下，被尹沐恩扶住。

尹沐恩没有纠结为什么圣母的意识边缘会有白睿的记忆片段，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如果是白睿的记忆。”尹沐恩开口，“通往意识深处的入口会在哪里？”

桃子稳住了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红楼：“意识深处的入口不会很明显，但一定是对意识的主人很重要的东西。”她说，“在我的意识世界里我把那个入口放在了一个灯塔水晶球里。”

“那是白鲨从某个废弃很久的纪念品店里给我带回来的礼物。”她的声音柔软了几度。

“所以……”尹沐恩放开了撑着桃子的手，“或许会在他办公室里？”他回忆着那房间里的陈设，猜测道，“会不会是那些照片？”

桃子也开始垂眸思考，手指在下巴摩挲：“或许是。”但她心中隐隐有觉得有些不对地地方，“但是……”

“太明显了。”尹沐恩接住了桃子没说完的半句话，“明显得像是一个陷阱。”

桃子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觉得？”她说，“只要顺着路就能发现这个地方，而且除了这里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空白……简直就像把人引过来一样。”

这时，一阵风吹过，整个空间像被扰乱的平静湖面泛起涟漪般晃动了一下。

桃子的脸色变了：“糟了，外面可能快撑不住了，祂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风吹动着一张如落叶般的传单从尹沐恩眼前飘过。

突然，他心中有了些灵感，一把抓住那即将飞走的传单。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标题下还有行小字，仿佛这字到此时才愿意显现，写着“地点：XX大学大礼堂”。

“我们有见过这个大礼堂在哪吗？”尹沐恩看着那传单说。

桃子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她的目光晃动，“大礼堂……大礼堂应该就在食堂旁边，怎么会完全没有注意到……

尹沐恩心中已经有了判断：“看来是有人故意不想让我们找到那个地方。”

桃子拿过尹沐恩手上的传单看了几秒：“对，就是这里。”她看向尹沐恩，“就是从这次演讲开始，白睿名声大噪。”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是白睿第一次‘封神’的时刻。”

随着她说出这句话，整个空间像是活了过来，有人交谈的声音、自行车响铃的声音、汽车驶过的声音填补了死寂的空白。起初只是模糊不清的背景音，后来越来越清晰，像是电视机的声音被人一点点调大。

桃子僵在原地，却并不是因为这周遭环境的变化。

“白鲨……”她的目光失焦，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

有泪水从她的眼角划过。

“桃子……”尹沐恩扶住她的肩膀，有些慌张，“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桃子的灵魂逐渐回到身体，目光一点点挪移到他脸上，嘴唇颤抖了几下后才沙哑着开口：“时间不够了，尹沐恩。”她说，“祂回来了。”

尹沐恩的目光一点点沉下来。

“你去找大礼堂。”桃子忽然继续开口，语气里有些决绝的意味，“我会拖住圣母。”

尹沐恩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也不是并肩战斗就能赢过圣母的时刻，必须有一个人做出牺牲。而桃子比尹沐恩更容易吸引圣母的注意力，只有她能去做诱饵。

“别耽误时间了！”桃子的语气忽然有些失控，“别让他们的努力白费。”

尹沐恩的目光颤抖了一下，终于还是咬着牙迈开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向着桃子说的方向跑去。

隐约之间，他听到身后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束缚和禁锢般轻笑出了声。

***

尹沐恩一路狂奔。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模糊的人影，教学楼亮起灯光，远处操场上传来人们嬉闹和哨声，风里甚至带上了食堂油烟的味道。

整个世界像是正在等待主人的到来而被加载唤醒。

可是这愈发真实的世界却让尹沐恩心里的不安更深。

因为那些人虽然在动，在说话，在行走，可仔细看去，他们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像是这个世界的铸造者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样貌。

尹沐恩从那些人影中穿过时，他们甚至都不会避让，只会在碰撞前的一瞬间像信号被干扰般闪烁一下，然后重新恢复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已经到达食堂附近，可是并没有找到任何形似大礼堂的建筑，只有一幢幢别无二致，没有任何细节的红色砖楼。

尹沐恩站在食堂二层的窗边眺望，试图寻找那茂密树荫中找到能称为大礼堂的地方。就在越发着急时，他发现那些面目模糊的人影虽散落在校园各处，但此时正三三两两地都在向一个方向移动。

他的脑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那个初次封神的场景对于白睿来说无比重要，那这个世界里出现的人都会是他的观众。

他快步下楼，跟着人群走去，顺着人群，他才像终于冲破了某种要把他困住的虚幻墙壁，开启了新的地图。

但眼前，却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草坪，大树。

这是他一开始找到桃子的地方。

而那幢极为显眼，细节丰富的建筑就在树后。

但直到这一刻尹沐恩才像真正“看”到了这个建筑，仿佛在此之前它都被人刻意隐藏在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