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爻发现,身边的江云津是一个异常安静的存在,除了写字声好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说实话这样挺恐怖的,有时候或爻会觉得旁边坐着的不是一个活物。
隔着窗户还有一层薄薄的热温渗过。况且窗户朝南,更是能直面太阳的狠毒。
太阳、新学期、和意料之外的事情,混杂在一起令人心烦意乱。
临近秋天的躁动,不过只是名义上的秋天。
或爻听着黑板上讲的基础题型,这些基础题型对或爻来说太过简单,他打算直接休息一会儿,毕竟昨天的一堆事情就算再怎么大心脏也得失眠。
或爻习惯性地拿手撑着头掩着自己不被发现,闭着眼睛小憩。
不过似乎休息一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情书,给你的。”
“我去。”或爻直接被这个声音吓得应了激,直接站起身。
“或爻不学就滚出去,鬼叫什么!”吴建东狠狠地瞪着后面或爻弄出的动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或爻赔着笑,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看着那只递过情书的手,骨节分明,合谷穴附近还有一颗黑痣,会随大拇指的运动牵引,似乎很适合从事文艺类职业一般。但是那只手现在在朝他递情书。
而且是江云津。
江云津会递情书吗?
不可能。无法想象。
或爻疑惑地偏过头,似乎审视着这个超出预料的互动。
江云津回过头,对上或爻疑惑的眼神,眼里挂着一丝不耐烦,眉毛也轻蹙着。
或许是太阳融进了眼睛的缘故,江云津的眼睛像是镀了一层银边,或者反射出一段光弧,他的睫毛也很长,微垂着在瞳眸处打下一小片阴影。像一个解不清的谜、一个不存情感的载体。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无礼,或爻慌忙地收回了眼神。
又是这样,灰色一直引诱他,去完成这个无法猜测的谜题。
不过江云津似乎更不耐烦了,神情更冷下来,将信推到他面前。
“自己的债自己处理。”
债?
或爻有些疑惑地打开那封信,没有落款。但是能看出来应该不是江云津的字迹,他无意间瞥到过江云津的字迹,江云津的字落笔锋芒外露,如同湍急的流水一般,准确来说更像瀑布。
和他本人一样。
但是这封信的字迹娟秀细腻,顺柔流畅,显然不是江云津的字迹。
或爻看了两眼就丢在旁边了。如果是平时的信他不会打开。
或爻在高一也经常会收到告白,男女BO都有,甚至还有Alpha。或爻人缘不错,虽然成绩现在在控制下确实不堪入目,但是脸在桃花在。
或爻骨相立体,象牙色暖色调,眉压眼,五官深邃但是很好相处的长相,家境也很好。刚开始确实有很多人试着告白,不过或爻在拒绝方面情商似乎为零。久而久之已经被列为最不该告白榜二了。
榜一是江云津。
或爻又拿起信,打算先恢复原状,下课再扔掉,不过似乎忘记自己已经被物理老师视为头号管教对象了,之前是谢瑄,谢瑄手机已经没了一部了。
“或爻干什么呢!手上东西不许动!”说着吴建东拿着三角尺指着或爻,一边从讲台下往这边走。
到了或爻那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翻面瞅了瞅。
“情书啊?”吴建东推了一下自己的老花镜,“我先没收了啊,自己找班主任要。”
说着又开始说起了他的人生经验。
“早恋啊,就像一个毒苹果,看起来诱人,真尝起来得毒死人。像你们前几届的一个学姐……”
看来这个觉是睡不了了。
*
下课后他倒是没去找班主任,不过班主任来找他了。
办公室里,唐仪佳拿着那个粉色的信封,观察了一下或爻。
或爻浑身是伤,连带着脖子上那个白色的创伤敷贴,像一只战败的野猫。
和别人打架了吗?应该不是。
唐仪佳没有多问就开始了今天的正题。
“虽然说恋爱是你们的自由,但是我不建议高中——”
“没打算早恋,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的,不认识,也没署名。”或爻打断她。
“那就好,自己解决吧。”唐仪佳把那个信封还给或爻,又转头从书下面抽出几张表格。
“这是入学信息表格和书本科目确认表,然后还有住宿登记表。”说着唐仪佳又看着他,“不过你的父母并没有缴纳住宿费,你确定和父母商量好了吗?”
“……”
在上一个电话中,或爻对唐仪佳提出了自己想要住宿的要求。唐仪佳让他和父母商量清楚。
“我自己可以缴这笔费用。”
“这不是费用的问题。”
“……别的家长可以吗?”
“谁?”唐仪佳十年教师生涯也见过不少这样的学生,第一次和或爻打电话的时候唐仪佳就能猜个大概——或爻和家里闹矛盾了。
“我哥。”
“……我尊重学生的意愿。”唐仪佳在住宿申请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明天搞定,但是要让父母知道,然后让你哥哥给我发允许代笔签名的消息。”
说着拿出宿舍的水电卡和钥匙。
“这是我们班的最后一个宿舍的卡和钥匙,在8栋312号室。前几个刚好满员,这个宿舍只有你一个。到时候寝具会送到你宿舍,包含在住宿费里面。其他东西需要自行准备。”
“嗯。”或爻伸手去接。
“等一下。”或爻接过东西后,刚要离开办公室唐仪佳又叫住了他。
“还有事吗?”
“你和江云津是同桌吧,这份表格给他带过去,明天中午之前两个人的表格都必须交到我手上。”
“嗯。”
等或爻离开办公室之后唐仪佳又拿出了所有人高一大小考试的成绩单,还有之前要到的一次大型统考的答题卡。
或爻的名字被红笔圈着一个圈。
她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拿着黑笔圈了几个别的名字。或爻可以进步很快,凭她的教学经验来看。
*
回到教室之后或爻有些苦恼,自己该怎么做?去问方子叙要或闫的联系方式吗。
或闫早就走得干干净净了。
“啧。”或爻有些烦躁,顺带着给江云津放表的声音都大了些。
江云津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他。
“抱歉。”或爻秒切回平时的脸,“力道有点大。”
说着又开始解释这些表的用途。
“这些是基本信息登记和一些书本价目什么的,明天中午之前放到班主任办公室。”
“在哪里?”
“就是办公室啊。”
“我不知道她的座位。”
“……”或爻忘记江云津也是今天才返校的了,“进门左手边第二排最外面。”
“谢谢。”江云津接过表格之后就开始填写这些。
或爻有一时间愣了神。谢谢?江云津这样的中央空调也会说谢谢吗?过一会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先入为主了。
不过他有些在意,之前谢瑄说的那个江云津殴打老师的事件。难道他也有躁狂症类似的情节还是……
怎么会。
“怎么了?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江云津停笔,看向这只看似疑惑很多的猫。
“你的眼睛……”或爻又对上了他的眼,基本是无意识问出这个问题,或许说是临时编纂的借口,又或许是太过在意这个意外撞进的存在。
“很奇怪吗?”江云津反问道,语气似乎变得有些不太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