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公园的小树林被暮色浸染,枝叶缝隙漏下的光,落在被警员按在地上的沈聿身上,更显阴森。他双手反剪戴着手铐,没有丝毫挣扎,垂着的头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窝盯着不远处的江钰,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虔诚的诡异笑意,没有恐惧,没有悔意,只剩病态的漠然。
“带回市局审讯室,严加看守,我亲自审。”陆景川声线冷硬如冰,目光死死锁住沈聿,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绝非单独作案,其背后牵扯的秘密,足以搅动尘封十几年的噩梦。
警员押起沈聿的瞬间,他无声吐出几个字,唇瓣开合的弧度,精准落入江钰眼底。
江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清了——神会宽恕他。
与十几年前那个雨夜,凶手隔着衣柜缝隙对他说的话,一字不差。
童年血色画面猝然炸开:父母倒在血泊里的躯体,满地刺目的红,凶手裹在黑影里的阴冷眼神,还有那句穿透雨夜的诡异低语,尽数在脑海里翻涌。PTSD应激反应毫无征兆爆发,他身形踉跄,指尖死死抠住树干,指节泛白,额角冷汗瞬间浸透额发,呼吸急促得近乎窒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别看他,看着我。”陆景川几乎是瞬间冲到他身前,张开手臂将他护在怀里,牢牢挡住沈聿的方向,掌心稳稳扣住他的后背,一下下轻拍,语气急却柔,“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没事的,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肩头,熟悉的清冽气息裹住周身,陆景川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硬生生将江钰从崩溃边缘拉回。他靠在树干上,浑身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却依旧止不住颤抖,声音发颤:“是他……真的是他……沈聿是棋子,‘神之子’就在背后,他从来没走,一直藏在云城。”
这是江钰第一次,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在陆景川面前袒露深埋十几年的恐惧与脆弱。那些独自熬过的无数个噩梦夜、那些咬牙扛下的追查压力、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陆景川的心像被狠狠攥紧,疼得发闷。他轻轻揽住江钰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温柔又郑重,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后颈,低声笃定:“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扛,太苦了。以后不会了,我陪你一起查,一起抓他,这一次,绝对不让他逃掉。”
“好……”江钰埋在他肩头,声音沙哑,眼眶泛红,一个字,耗尽了所有逃避的勇气,也彻底接纳了这份跨越岁月的守护。
陆景川替他擦去额角冷汗,柔声安排警员送江钰回车上休息,自己转身看向审讯队伍,眼神瞬间换回刑侦队长的凛冽:“提审沈聿,封锁所有消息,暗网线索同步跟进,当年‘神之子’案宗,立刻调过来。”
市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直射而下,照得沈聿脸色蜡黄,他依旧垂着头,反复摩挲着手铐,嘴里念念有词,全是“神之裁决”“不洁之人”的诡异呓语,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
陆景川推门而入,在他对面坐下,将证物袋里的便签纸、苏冉的写生照片、石雕碎片依次摆在桌上,没有迂回试探,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压迫感:“‘神之子’是谁?你怎么联系上他的?为什么杀苏冉?”
沈聿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神骤然亮起狂热的光,盯着便签上“神之裁决”的字迹,声音沙哑刺耳:“神在指引我,清理世间污秽。苏冉心思不纯,不配活着,我只是执行神的旨意。”
“你口中的神,是十几年前杀害江钰父母的连环杀手,”陆景川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他躲在背后操控你,你只是他的棋子,你所谓的虔诚,不过是被他洗脑的偏执。你以为你在执行裁决,实则是替他背负杀人罪名。”
提到江钰父母的案子,沈聿眼神闪烁,却依旧梗着脖子,语气狂热:“神是至高无上的,你们凡人不懂!我不会说出他的下落,他会庇佑我,惩罚所有恶人!”
他被洗脑至极,对“神之子”忠心耿耿,无论陆景川如何攻心,都只肯承认自己杀害苏冉,对幕后之人的信息绝口不提,审讯瞬间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