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川立刻聚焦画面:深夜小巷空无一人,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背着硕大的黑色编织袋,刻意贴着墙根走,避开监控正面,帽檐压得极低,身形佝偻,步伐沉重,袋底隐约有深色液体渗漏,消失在西巷十三号方向,时间恰好与方倩推断的死亡时间吻合。
“反侦察意识极强,袋子重量异常,渗漏液体与现场腐臭特征匹配。”江钰语气平淡,分析精准到位,目光锐利,完全不像初次接触命案的新人。
陆景川侧目看他,心中诧异更甚。这份观察力与刑侦直觉,远超普通借调人员,甚至不亚于资深刑警。他刚想开口,却见江钰脸色骤然发白,指尖猛地攥紧,呼吸微微急促,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苦与慌乱,转瞬又被强行压下,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舒服?”陆景川的语气不自觉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钰深吸一口气,抬眸时已恢复平静,只是面色依旧苍白:“没事,现场气味不适应。”
他在撒谎。陆景川一眼便知。那不是简单的不适,更像是某种创伤被触发后的应激反应。他想起江钰消失前的变故,想起那场惨烈的命案,心底一沉,却没有戳破,只将鼠标往他那边推了推:“歇两分钟,我来排查。”
江钰没有推辞,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绪。他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那场绝密任务的重伤,加上童年目睹父母遇害的阴影,让他对血腥、隐秘的犯罪场景格外敏感,方才井口的残肢、监控里的罪恶画面,险些让他失控。
上级安排他来云城警局“休养”,说是借调,实则是让他脱离高强度特工任务,慢慢调理心理创伤。他本以为能避开纷争,却没想到报到第一天,就撞上恶性抛尸案,更没想到,会重逢陆景川。
片刻后,江钰重新睁眼,语气恢复平静:“继续吧,早点锁定嫌疑人。”
两人再次投入监控排查,默契渐生,无需多言便能配合默契。陆景川负责梳理时间线,江钰则精准捕捉可疑细节,很快锁定嫌疑人的进出路线,发现其多次避开监控,显然提前踩点,对西巷地形极为熟悉。
此时,消防队员已完成井下打捞,捞出多块人体残骸,装在物证袋里,现场气氛愈发凝重。方倩快步走来汇报:“陆队,残骸拼凑后确认是一具成年女尸,无明显外伤,死因暂无法确定,需尽快做尸检,另外提取到两种陌生纤维,与死者衣物不符,大概率是凶手遗留。”
陆景川颔首,目光凝重:“通知队里,连夜尸检,周逾白那边排查完立刻汇总线索,明天一早开案情分析会。”
夜色渐深,警灯的红蓝光芒在小巷里闪烁,映得地面污水泛着冷光。陆景川看向身旁的江钰,对方正低头看着打捞上来的物证袋,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
“你住哪里?我送你。”陆景川开口,打破沉默。
“不用,我自己可以。”江钰立刻拒绝,语气疏离,“陆组长,工作之外的事,不必费心。”
说完,他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离开,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没有丝毫留恋。
陆景川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江钰的疏离、戒备、过人的能力、难以掩饰的创伤,还有这起诡异的下水道抛尸案,一切都透着蹊跷。
他不知道江钰为何回来,也不知道他身上藏着多少秘密,但他清楚,从重逢这一刻起,有些事注定无法回避。当年的遗憾,未查明的真相,还有眼前这桩阴沟里的罪恶,他都要一一查清。
西巷的风依旧湿热,腥腐气渐渐散去,却吹不散案发现场的凝重,更吹不散两人之间,跨越十几年的羁绊与隔阂。
黑暗里的罪恶才刚刚浮现,而那束穿透阴霾的微光,正等待着被他们携手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