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很细。
细得像针。
可落入经脉时,疼得姜扶微眼前一黑。
金气入体,如细针刮骨。
不是破铜片里那点温驯的金气,也不是阵盘碎片里残存的金线。这是断剑台上沉积多年的怒剑残意,带着锈、血、锋、断、恨,一入经脉,便像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割开。
凤羽大骂:“你疯了!这种时候还不忘捡便宜!”
姜扶微额角冷汗直冒。
她很想回一句:来都来了,金气不捡白不捡。
可她疼得没空说话。
那一缕金气沿腕脉往上冲,冷而狠,半点不受她控制。它不像水气会绕,也不像木气能长,更不像火气还能用凤羽残火压一压。它就是一柄细小的剑,入了她经脉,便要劈出自己的路。
姜扶微差点被它劈得气血倒涌。
她立刻以土气压住丹田。
土气沉下,如旧灶台压住乱火。
水月珠清辉护住神魂,不叫怒剑残意染上心神。
木气沿经脉轻轻一绕,勉强护住被金气刮出的细小裂痛。
火气被她死死按在丹田内,不许它跟着怒意乱窜。
五行之中,四气齐动,只为压住这一缕金。
凤羽急得毛都炸开:“松手!这金气太凶,你现在吞不下!”
姜扶微咬住唇,唇边渗出一点血。
松?
她当然知道松手最安全。
可这怒剑台里的金气太难得。
她从前用破铜片牵出的金,只能定线。如今这一缕怒剑金气,却带着真正的锋。
她要五行筑基,金气不能永远只会给破盘子镶边。
它得能成刃。
她不求像祁烈那样一剑斩血火,至少也要让自己的五行里,有一分能割开死局的锋芒。
姜扶微死死压住那一缕金气,一点一点,将它往经脉正路上引。
疼。
疼得她几乎想骂人。
可她忽然想到自己当初第一次纳火灵气时,也是这样疼。火像烧红的针,金像冰冷的刃。她那时在灵厨院灶台旁被烫得满身冷汗,也没松手。
如今更不能。
祁烈那边,剑势越来越乱。
他一剑斩开黑影,又在水月光里看见亲人残影。怒意撑着他不肯倒下,却也逼着他一遍遍面对自己真正斩碎的东西。
“假的!”
他低吼,声音却不如先前坚定。
“他们都死了!”
姜扶微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有些哑:“既然知道他们死了,便别再替怒剑台杀他们第二遍。”
祁烈猛地回头。
那一眼里仍满是怒火,却多了痛。
这一痛,让他像个人。
不再只是一柄被怒意烧红的剑。
姜扶微趁此瞬间,将那缕金气彻底压入经脉。
丹田中,原本细弱的金线骤然亮起。
冷。
直。
锋利。
它不再只是破铜片里的残意,而多了一点断剑台上的锋芒。虽然仍旧很小,却终于像一柄真正的短刃,立在五行一角。
姜扶微体内灵力随之一震。
炼气九层门槛,被她摸到了。
还未真正跨过去,却已在眼前。
火、木、土、金、水五气都被这一震牵动。火有凤羽残火,木有木灵露,水有水月珠,土气稳在丹田底部,而金气终于不再弱得只能躲在边角。
五行有了更完整的锋芒。
凤羽看着她惨白的脸,气得声音发抖:“你真是要钱不要命。”
姜扶微抹去唇边血迹,低声道:“不是钱。”
凤羽一怔。
姜扶微握紧盘子,看向幻境中央那一点越来越亮的暗金石影。
“是筑基材料。”
凤羽:“……”
它很想骂她。
可看见她眼底那点亮,又骂不出口。
远处,祁烈缓缓转身。
他不再看柴房,也不再冲向那些一遍遍重演死亡的残影。
他看向村口真正的黑影。
这一次,他举剑时,剑气仍怒,却不乱。
姜扶微知道,真正破局的机会来了。
她将痴画残笔收回,水月珠清光压在心口,盘子裂缝微亮。
“鸡姐。”
凤羽立刻道:“本君不是鸡。”
“准备好。”
“做什么?”
姜扶微看向祁烈身后的血色裂缝,又看向台心金骨石的位置。
“等他斩开幻境,我们捡石头。”
凤羽沉默一息,随后怒道:“你就不能说得豪迈点?”
姜扶微想了想。
“等他怒能成剑,我们取金补道。”
凤羽:“……”
这还差不多。
下一瞬,祁烈一剑斩出。
血色剑光如线,劈向幻境深处。
怒剑台上,万剑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