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扶微把凤羽藏进柴房后的第三日,灵厨院上下仍无人发现后院少了一只待炖的花毛野鸡。
这倒不是因为姜扶微藏得多高明。
主要是灵厨院每日鸡鸭鱼肉进出甚多,灵禽少一只,多半会被归到“管事临时改菜单”“厨役记错数”“哪只不长眼的灵禽自己撞死了”等诸多混乱缘由里。胖管事骂了两句账不清,转头又忙着前灶饭点,便暂且放过。
凤羽因此保住了一条鸡命。
只是它本人显然不大知恩。
姜扶微趁午后众人歇息,端了半碗温灵米汤进柴房。门刚一推开,里头便传来一道压低了仍很高傲的声音。
“本君说过几次了,进来之前先通报。”
姜扶微低头,看见凤羽蹲在一捆干柴上,乱糟糟的花毛被它硬是梳理出三分仪态。可惜它尾羽缺了半截,头顶那撮毛还倔强地朝左歪着,怎么看都像一只试图装成宫廷贵妇的落难野鸡。
她把灵米汤放到地上,温声道:“鸡姐,吃饭。”
凤羽瞬间炸毛。
“谁是鸡姐?谁准你这般称呼本君?本君有名,凤羽!昔年凤凰族少君,九天离火之主,群禽见本君皆要垂首。你这小丫头,须称本君为凤羽少君。”
姜扶微低头看了看它那双沾着柴灰的鸡爪。
“好的,鸡姐。”
凤羽气得原地跳了两下,翅膀一扇,竟扇出一点细小火星。火星落在干草边缘,草尖立刻冒烟。
姜扶微眼疾手快,一脚踩灭。
她笑容不变:“少君若想今日就把自己烤熟,也可以继续。”
凤羽:“……”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
凤羽慢慢收回翅膀,强作镇定:“本君只是略施威压。”
姜扶微把冒烟的干草踢到一旁:“嗯,威压差点点着柴房。”
凤羽恼羞成怒:“你懂什么?本君如今真身受损,残魂逃散,才不得已附在这凡禽之躯里。若非如此,区区柴房,本君一口气便能烧成飞灰!”
姜扶微蹲下身,托腮看它:“所以,你原本真是凤凰?”
“自然。”
“真身受损?”
“不错。”
“残魂逃散?”
凤羽昂首:“正是。”
“最后附在野鸡身上?”
凤羽的气势顿时塌了一点:“暂时。”
姜扶微点头:“明白了。凤凰少君,暂时是一只野鸡。”
凤羽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她气得二次涅槃。
姜扶微其实并不全信。
她来到此界时日尚短,见过御剑,见过灵根,见过灶火灵气,倒也不敢说凤凰残魂全是胡扯。可凤羽这副模样委实太没有说服力。它若说自己是灵厨院逃票未遂的野鸡,可信度反倒更高。
不过,她对“凤凰残魂”四个字很感兴趣。
尤其是凤羽吐出的那缕金红火星。
那火气与她这几日蹭来的灶火完全不同。灶火粗,灵柴灰稳,锅底火气杂,而凤羽的火虽弱,却干净得惊人,像一根极细的金线,能把她丹田里那粒乱晃的火星压住。
对她这五行杂灵根来说,这很要紧。
火气刚稳一点,木水土金便要冒头凑热闹。她每晚修炼,像在丹田里哄一群不肯排队的小孩。火喊热,水喊凉,木要长,土要沉,金非要刺一下。
凤羽那点金红火气,却能让这些乱窜之物暂且安分。
这鸡不管是不是凤凰,至少掉毛可能有用。
姜扶微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凤羽背后那几根灰金色残羽上。
凤羽警觉地后退半步:“你看什么?”
姜扶微笑得温柔:“鸡姐,你掉毛么?”
“你叫谁鸡姐!”
“凤羽少君,你掉毛么?”
凤羽冷笑:“凤凰之羽,岂是你这等凡修能觊觎的?”
姜扶微十分诚恳:“我想研究一根。”
凤羽震惊得连脖子都伸直了。
“你刚救完本君,便想薅本君的毛?”
“不是薅。”姜扶微道,“若有自然脱落的,我愿意交换。”
凤羽气笑了:“你拿什么换?你浑身上下穷得连一枚下品灵石都翻不出来。”
姜扶微把地上那半碗温灵米汤往前推了推。
凤羽低头看汤,又抬头看她。
眼神里写满了“你怎敢”。
姜扶微不急不缓:“热的。”
凤羽冷哼:“本君昔年饮的是梧桐朝露,食的是火脉灵果。”
姜扶微点头:“如今这里只有杂役灵米汤。”
凤羽:“……”
它显然很想继续高贵。
可那半碗灵米汤还冒着热气。它这几日藏在柴房,嘴上嫌弃,实则吃的都是姜扶微省下来的杂役饭。低阶归低阶,好歹有一点灵气,总比柴房里啄木屑强。
姜扶微又道:“不换也行。我拿去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