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跑过来了。
林若溪转头看过去。
林小娥。
她刚才明明已经跟着蔡妹夫走了,现在又跑回来了。
大概是跑了很久,头发散了半边,红头绳歪歪斜斜挂在耳朵上。
她站在巷口,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若溪脚边那三只还在抽搐的野鸡。
“你——你——”
她指着野鸡,又指着林若溪,嘴唇哆嗦着,脸上那层薄薄的粉被汗水和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活像一只花猫。
林若溪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野鸡。然后抬起头,对着林小娥笑了一下。
那笑容灿烂得像院子里开了朵花。
“怎么?又想问我,为什么野鸡飞要飞我手里?非要送上门来给我吃?”
她弯腰拎起一只野鸡。
野鸡还在晕,被她拎起来的时候翅膀无意识地扑腾了一下。
阳光从柿子树的枝丫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野鸡金红色的尾羽上,把整条巷子都照得一亮一亮的。
林小娥的眼珠子真的快要掉下来了。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看看野鸡,看看林若溪,又看看站在林若溪旁边那个一米九的沈峤。
沈峤手里还拎着一只野鸡——他刚蹲下来捡的,两只手各拎一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画面很诡异,像是这对男女刚刚完成了一场什么神秘的仪式。
“这……这不可能……这是你买的……你肯定是去巷口买的……你骗人……你骗公安同志!”
“买的?”
林若溪挑了挑眉,“你看这野鸡的翅膀上还有抓痕,腿上有泥,爪子是湿的——这是刚从山上飞下来的。你要不要过来亲眼看看?看看天上会不会再掉第四只?”
林小娥猛地抬头看天。
天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
但她还是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脚跟磕在巷口的石阶上,差点摔倒。
林若溪没有再理她。
她把野鸡递给沈峤,“三只。咱们三个一人一只。刚好。”
沈峤接过来,嗯了声,转身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林小娥。
“你姐问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林小娥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这样好命?”
林小娥喊完这句话,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拳头大的碎瓦片,边缘尖利,握在她手里,对着林若溪就砸过去。
沈峤眼疾手快的一把拽过林若溪。
石头擦着她耳边的碎发飞过去,砸在了她身后的瓦片上,瓦片碎了一地。
林若溪站稳。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碎成几瓣的瓦片,又抬头看了看林小娥。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压着火气的、危险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好。动手了是吧?”
她走上前去。
林小娥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窄巷子里炸开,林小娥脑袋偏向一边,碎花棉袄的领口都被打歪了。
反手又是一巴掌。
“第一下,是你砸我。”
“第二下,是你从小到大抢我的东西。抢我的菜,抢我的新衣裳,抢爹给我的几毛钱。抢完了还要说是我欺负你。”
林小娥捂着脸,踉跄着往后退。
林若溪没给她退。
她上前一步,一脚踹在林小娥腿弯上。
林小娥扑通一声跪在雪地上,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嗷了一声。
“第三下,是你今天带着公安来堵我的门。你是我的妹妹,同父异母也是妹妹。
我背着五岁的孩子在雪地里走了一个时辰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被全村人指着鼻子骂扫把星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没来看过我一眼。
昨天在黑市看见我卖肉,你没有上来叫一声姐,而是偷偷跟着我,看清了房契,然后一大早就去举报。
有你这样的妹妹,我倒血霉了,我心情不好,必须多踹几下。”
说话间,林若溪又踹了她几下。
“哼,凭什么?凭我命好,怎么的,你有意见?有意见去问神仙啊,谁让我就是命好。”
林小娥跪在地上,头发散了,红头绳掉在地上被雪水浸透了。
她仰着脸看林若溪,嘴唇在抖,想骂回去,但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你羡慕吗?你嫉妒吗?你觉得不公平?那又怎么样,你就是命不好!”
“我,我,我打死你……我要告诉爹,告诉我娘,我要打死你……”
“是吗?打死我?那得看你现在还有没有命了。”
林若溪说着,抓起地上的石头就要砸向她,林小娥瞬间哭了,“姐,你是我姐,你真的要弄死我吗?我们一个爹的,你,你,你……啊,救命啊,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