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沈峤刚才想的是什么。
从他那个“不是夫妻吗”的反应,到他现在这副死撑着说“姐弟好”的样子,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心里在想什么,她看的一清二楚。
毕竟,她虽然没怎么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但乱七八糟的恋爱还是处过不少的,见过的男人还是不少的。
就沈峤这点心思,藏得还不如他劈柴的时候力气大。
但问题是,她能怎么办?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年龄差,虽然说这家伙才18,而她现在这身体是30岁的,但她就是喜欢年轻弟弟啊。
只是她才穿越过来一天两夜。
她连自己能不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都不知道。
她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身无分文,寄人篱下,明天吃什么都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这种情况下,她哪来的心思谈恋爱?
她不得先活着,毕竟恋爱可是消耗精气神的东西。
她现在是求生存的阶段。
感情是奢侈品。
结拜姐弟是务实的解决方案,是让她和小石头能名正言顺留下来的最优解。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呗,反正来日方长。
但她看着沈峤那个闷头剁肉、死撑不看她、耳朵红得能滴血的样子,心里还是软了一块。
算了。
先哄哄吧。
“沈峤小哥哥。”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尾音微微拖着,像是一块糖在温水里化开,黏黏糊糊的甜。
沈峤剁肉的手顿了一下。
“你别不高兴嘛。你这样人家好怕怕的,虽然人家年纪不小了,可归根结底还是个女人,你说是吧?”
她说着,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不是拽,是拉。
手指捏着他棉袄袖口的粗布,轻轻地、慢慢地拽了一下,像是在撒娇的小孩子在拽大人的衣角。
沈峤整个人僵住了。
“没,没,我没不高兴,我,我……”
沈峤猛地转过头来。
动作太快,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然后他后悔了,因为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在灶膛火光的映照下镀了一层淡金色。
近到他能看见她鼻尖上那粒极小的雀斑,藏在光线下像一粒细细的芝麻。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香味,是火塘的烟火气混合着雪水的清冷,还有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温热的、像是太阳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他脑子里嗡嗡的。
林若溪看着他那一副想问又不敢问、耳朵红得能煎鸡蛋的模样,心里的罪恶感又冒了个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这个小孩,真好欺负。
但也真好。
她松开他的袖子,退后半步,给他留出呼吸的空间。
“好了,先不说这个。我饿了,小石头等会儿醒了也肯定饿了。你先做兔肉好不好?我手指头都被冻僵了,我真的不会做饭了,我帮你打下手,不对,我帮你动嘴。今天教你一道我家祖传的秘制红烧兔肉。”
沈峤看着她。
她的表情已经从那副黏黏糊糊的撒娇模样变回了之前那个“大厨指挥”的笃定样子。
仿佛刚才那段话、那个拉袖子的动作、那句“以后能变成别的”,都只是他脑子里的一场幻觉。
“……好。”他说。
他转过身去,拿起砍刀继续剁兔肉,这一次刀刃落得又稳又准,骨茬干净,刀口整齐,再没有一块剁坏的。
林若溪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剁肉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弧度。
“先烧一锅水。水开了把兔肉倒进去焯一下,去血水。水里放两片姜——你那罐子里还有吧?我昨天看你放回去了。”
沈峤从墙角那个最小的陶罐里翻出两块干瘪的姜,切了几片丢进锅里。
水开了,兔肉下锅,血沫浮上来,他用勺子撇得干干净净。
“焯好了捞出来。锅烧热,放油,油别太多,一点点就行。”
沈峤倒油。
林若溪盯着他的手,他倒了大概一小勺的量,她点了点头,“够了。”
“兔肉倒进去,大火炒。炒到表面微微发黄——对,就是这个颜色。翻面,让它均匀受热——你的手速可以啊,比昨天快多了。”
沈峤拿着锅铲的手微微有些僵。
不是不会炒,是她在旁边一直盯着看,脑袋凑得特别近,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她的呼吸带着热水的温度,轻轻拂过他的手腕,痒得他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他咬了咬牙,继续翻炒。
“姜片丢进去。继续翻炒,炒出香味。”
“现在放酱油。一小勺。盐,半撮就够了。有没有糖?有?好,放一点点,提鲜用的,不要多,多了就把兔肉的本味压住了。”
“加水,没过兔肉。花椒放几粒,干辣椒掰一个丢进去,你家居然还有干辣椒?昨天没看见。
桂皮?没有算了。
八角?也没有?好吧。
有没有一种叫‘十三香’的东西?没有?那当我没说。”
“盖上盖子,中小火焖。焖大概半个小时,就是两刻钟多一点,等汤汁收浓了就好。”
沈峤盖上锅盖,转过身来。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跟她面对面了。
她靠在灶台边上,他站在灶台和墙壁之间的窄道里,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口锅的距离。
锅里的兔肉在酱汁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水蒸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浓烈的肉香和酱香,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
林若溪吸了吸鼻子,“你闻到了吗?”
“嗯。”
“哇,超级香,沈峤小哥哥你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能那么的厉害呢,哎呀,人家越看你越欢喜了。”
“那,不做姐弟,做夫妻可以吗?”
林若溪:???